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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你愿意出手开出来的条件,她不会再卡着。”霜影歪了歪脑袋,“嗯……也就是你先斩后奏咯?”
战皓霆嘴角微微挑起,“不行么?”
霜影看了他两息,尾巴又扫了一下,果断道,“行。你都不怕跪搓衣板,我有啥好怕的。”
旁边几个人同时咬住了嘴唇。
赵擎把脸别到一边,肩膀一耸一耸的。
徐文渊的折扇举到鼻梁以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战云鹏低头盯着自己的靴子,好像那上面突然长出了一朵花。
战皓霆倒是神色如常,他看向萨乌喇,“霜影能唤来属阳的兽,你看还有什么好补充的?”
萨乌喇从布袋里抽出一柄木剑。
剑身乌黑,表面有细密的裂纹,像是被雷劈过的老木,纹路里隐隐透着一丝焦痕。他递给战皓霆,“此乃雷击木剑,你带上会事半功倍。”
战皓霆接过,握在手里掂了掂。
……
当晚,萨乌喇命部下在战营四周插下雷击木,一根根乌黑的木桩钉入泥土,间距三尺,连成一个大圈。
战云鹏带着人在木桩之间堆放艾草,一捆一捆的青绿枝叶堆成小垛,点着火。
艾草燃烧的烟雾浓白,带着一股辛辣的苦香,在夜风中弥漫开来,整个战营被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烟气里。
霜影站在营地中央那堆最大的篝火旁,仰起头,发出一声长啸。
那声音不高,但传得很远,穿过了烟雾,穿过了草原,穿过了山丘和河流,向四面八方扩散。
地面开始震动。
无数蹄声汇在一起,像闷雷从远处滚过来。
最先出现的是一群鹿,灰褐色的身影从东边的灌木丛中冲出,角枝在月光下像一片移动的枯树枝。
紧随其后的是羊群,从南边的山坡上涌下来,密密麻麻,像白色的潮水。
野公鸡从西边的树林里飞出,扑扇着翅膀落在营帐顶上,此起彼伏地打鸣,声音尖锐刺耳。
野兔、甚至还有几头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黄牛,各种属阳的动物从四面八方赶来,挤在雷击木和艾草圈成的范围内。
它们不攻击人,也不叫唤,只是站在那里,挨挨挤挤,像一支沉默的军队。
霜影嗷嗷叫几声,它们便乖乖在战营外围成了一圈。
影帐像一块从夜空中剪下来的碎片,无声地贴在战营边缘的黑暗中。
几名守夜的士兵正在低声交谈,脚下的影子突然立起,反手勒住向他们的脖子。士兵们挣扎了几下,很快软了下去。
影帐动了,朝战营内部滑行,速度快得像贴着地面的飞鸟。
但它没滑多远。
雷击木桩之间的艾草堆同时爆燃,火焰窜起一人多高,橘红色的光照亮了整片营地。
影帐被那光一照,像被烫着了似的,猛地往回缩。
它转向另一个方向,那边也是艾草和雷击木。
又转向,还是。
影帐在原地转了好几圈,每一次转向都被火光和木桩挡回,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左冲右撞,找不到出口。
青铜灯被点燃,那光极亮,如同一轮太阳般刺目。
包围圈外面,将士们手持桃木剑,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桃木剑是萨乌喇的部下临时削的,剑身粗糙,有的还带着树皮,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影帐发出低沉的呜咽,像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扭曲、挣扎。
那些原本漆黑如墨的人形轮廓,在艾草烟气和雷击木的压制下,颜色一层层褪去,像墨水滴进水里,渐渐稀释成灰白色。
战皓霆手持雷击木剑,进入包围圈,剑身上的焦痕在火光下隐隐发亮。
他走的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影帐在他前方不远处,在层层压制下,已变得灰败、半透明的、像张被揉皱了的旧纸。
它还在试图移动,但速度已经很慢了,每次挪动都像是在泥沼里挣扎。
战皓霆举起雷击木剑,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对准那顶灰败的帐篷,从上往下,挥了一剑。
剑刃划开帐布的瞬间,没有布帛撕裂的声音,而是像划开了水面,剑身穿过去,带着一股阻力。
影帐在剑刃经过的地方裂开一道口子,裂口处涌出一股黑色的浓烟,烟雾中夹杂着无数细小的、半透明的人影。
那些人影在烟雾中扭曲了几下,像被风吹散的灰烬,眨眼间就消散在夜空中。
战皓霆收了剑。
影帐在他面前缓缓坍塌,像一座被抽走了骨架的建筑,帐布软绵绵地落在地上,越来越薄,越来越透明,最后只剩下小片灰白色的痕迹,像是什么东西被烧过后的余烬。
夜风吹过来,那片余烬也散了。
包围圈外面的将士们爆发出欢呼。
欢呼声一层一层往里传,传到最后变成了山呼海啸。
他把雷击木剑递给萨乌喇,道谢离开。
霜影还蹲在篝火旁边,见他走过来,尾巴摇了摇,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姿态。
“别忘了灵泉水。”它说。
……
三日后,北狄残余贵族在草原深处的临时营地中推举出新可汗。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面庞被风沙磨得粗糙,眼眶深陷,眼下有浓重的青黑。他站在帐篷前的空地上,身后站着十几个同样面色灰败的族中长老,手里捧着一卷用羊皮写的降书,纸张发黄,边角磨损,看得出是仓促写就。
战皓霆没有亲手接。
徐文渊接过降书,展开,逐字逐句念了一遍。
念完,卷起来,塞进袖中。
新可汗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旁边的长老扯了扯他的袖子,暗示他跪下。
可汗犹豫了下,单膝下跪。
北狄正式纳入华夏版图。
战皓霆在北狄王庭旧址设立北疆都护府,辖制整个北境。第一任都护是徐文渊。
他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印信,把折扇收起,双手恭敬地捧着铜印,对着战皓霆行了一礼。
此消息传遍天下。
华夏军炸了活血幡,轰了铁血桩,烧了九尾纛,灭了影帐,一路打穿了整个北境。战皓霆的名字被每一个说书人挂在嘴边,程瑶的名字被每个女子反复念叨。
有人说他们是天命所归,有人说他们是百年不遇的将星,也有人说他们不过是运气好。
不管怎么说,在这短短几个月,战皓霆已成长为庞然大物。
……
大奉朝,御书房。
慕容琛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刚从北境送来的军报。
朝中要大臣分列两侧坐着,没有人敢先开口。
顾立恒挨着皇帝坐,声音沉重。
“陛下,北狄已灭,华夏坐拥北境,与大奉仅一河之隔。若不扩军备战,待华夏休整完毕,大奉危矣。”
好几个武将附和,文官也有不少站在他这边。
程岚站在慕容琛身侧,手里捧着一盏茶。
这里轮不到她说话,只是她给慕容琛送糕点后,磨磨蹭蹭没有走。
慕容琛没说让她退下,她就站在那里听了全部。
她看到慕容琛眼中的犹豫,也看到顾立恒眼中的锋芒。
她低下头,把茶盏轻轻放在慕容琛手边,指尖不经意地碰了碰他的手背。
“陛下,”她的声音轻到只有慕容琛能听见。“昨日户部尚书递来的折子,您看了吗?战事已停,军费该减了。”
慕容琛的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目光在程岚和顾立恒之间来回,最后落在那份军报上。
他拿起朱笔,在军报的空白处批了几个字,递给身边的太监。
“传旨。裁减边军三成,缩减军费。联军既平,大奉可安枕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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