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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皓霆在混乱中稳住阵脚,命令部队收缩,形成一个圆形防御阵。盾牌朝外,长矛架在盾牌上,弓箭手在内圈待命。
北狄骑兵的箭雨一轮接一轮地射过来,盾牌上插满了箭矢,像刺猬的背。
北狄骑兵的冲击像潮水,一波退下去,另一波又涌上来。箭雨密集,盾牌上缝隙间透进来的几支射中了盾墙后面的士兵,有人闷哼着倒下,立刻被后面的人拖走,空位被迅速填补。
战皓霆站在中军的位置,没有动。
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落在远处那个骑在马上的身影,北狄可汗。
可汗也在等。
等华夏军的阵脚松动,等疲惫拖垮他们的防御,等某一个瞬间出现裂缝,他就能把三千骑兵的箭头捅进去。
战皓霆没有给他那个机会。
神兵卫在阵型最薄弱的右翼集结,战云鹏骑马在最前面,手里握的不是刀枪,而是一把改装过的机关枪。
“杀!”战皓霆的手落下去。
神兵卫如尖刀出鞘,从盾墙的缺口涌出去,速度快到北狄骑兵来不及反应。
机关枪的子弹扫过去,前排的骑兵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连人带马栽倒在地。
后面的骑兵勒马闪避,阵型乱了一角。
战云鹏等人没有停留,机枪扫完一轮就扔掉,拔出大刀冲进敌阵,刀刃劈在甲胄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霜影从萨乌喇怀里跳下来的时候,身体还没落地就开始变化。
它的四肢拉长,身躯膨胀,雪白的毛发在风中竖起,眼睛变成了金黄色的竖瞳。一声长啸从它的喉咙里涌出来,不是狐狸的叫声,是什么更古老、更野性的东西兽王的召唤。
草原上的风停了。
然后地面开始震动。
狼群从东边的山丘上涌下来,灰褐色的身影连成一片,速度飞快,眼睛在暮色中闪着幽绿的光。
熊从西边的树林里冲出来,笨重的身躯跑起来像移动的巨石,每一步都震得地面颤抖。
鹰群从天空压下来,翅膀遮住了半边天,尖锐的爪子从高空俯冲,直扑北狄骑兵的马脸。老鼠、蛇、野兔、黄羊……无数细小的身影从草丛中、从地洞里、从每一道裂缝中钻出来,像洪水漫过大堤。
它们不攻击华夏军,只扑向北狄人。
霜影站在最高的那块岩石上,通体雪白,金黄色的竖瞳俯瞰整个战场,像一尊冰雪雕成的神像。
可汗看到那道雪白的身影时,瞳孔猛地收缩了。
他没有犹豫,翻身下马,从马背上取下那面卷起的纛旗。
旗杆是用九位可汗的脊椎骨接续而成,白中透黄,表面有裂纹。他把旗杆插进脚下的泥土里,双手握住旗面,用力一抖。
九尾大纛在风中展开了。
旗面是用九种不同的神兽尾鬃编织。
狼尾的灰褐,熊尾的棕黑,鹰尾的暗金,蛇尾的青碧,每一种都代表着北狄一个古老部落的图腾。
它们在风中同时飘起,像九条活物在扭动。
声波从九条尾巴里同时发出,凡人听不见,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胸口发闷,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共振,要震碎心脏。
大地深处传来是震动,从地底深处向上,穿过泥土和岩石,穿过鞋底和脚掌,一直震到人的脊梁骨里。
云层之上也有回响,像闷雷在极高处滚动,云层被某种力量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后面深紫色的天幕。
每一缕风都带来了回响,风中有无数张嘴在同时开合,发出含混的音节,像古老的咒语,又像死者的呢喃。
祖先之魂从四面八方涌出来。
他们从大地深处爬出,身上还带着泥土的气息;
从云层之上飘落,身影在半空中缓缓凝实;
从每一缕风中剥离,像脱掉一层无形的外衣。
这些虚幻的身影汇聚在九尾纛周围,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到后来已经看不清个体的轮廓,只看到一片灰白色的、半透明的雾,在暮色中缓缓扩散。
雾中伸出无数只手。
那些手没有实体,却能穿过铠甲,穿过皮肤,穿过肌肉和骨骼,直接触碰到活人的心脏。
第一个被触碰的华夏军士兵愣了一瞬,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一只半透明的手从里面抽出来,手心里攥着一团跳动的、暗红色的光。
那团光被捏碎了,像碎掉的灯笼,光点从指缝间飘散。
士兵的瞳孔涣散,身体直挺挺地倒下去,没有流血,没有伤口,脸上甚至没有痛苦的表情,像睡着了。
第二个,第三个。
华夏军的阵脚开始乱了,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对付没有实体的敌人。
未知,才是最恐怖的。
刀砍过去,穿过雾,什么都没砍到。箭射过去,穿过雾,什么都没射到。
那些半透明的手一只接一只地伸进他们的胸膛,攥住他们的心脏。
“啊!”
战云鹏在阵中大喊:“别慌!守好阵型!”
他的声音被声波搅得断断续续,传不了多远。
北狄骑兵中有人开始欢呼。
他们看祖先之魂在屠杀入侵者,可汗站在九尾纛下,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但是,他很快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轰。
不是声波,是爆炸声。
一辆卡车从华夏军的阵型中冲出来,车顶上架着一门迫击炮。
开车的是神兵卫的一个小队长,叫刘武,程瑶教过他打炮,他学得不算好,但打固定靶还行。
九尾纛插在那里不会动,是个绝好的靶子。
第一发炮弹落在纛旗右侧十几丈外,炸飞了一片泥土,但没有伤到旗。
刘武骂了一声,调了调角度,第二发偏左,第三发近了,第四发远了。
他的额头开始冒汗。
“我来。”战云鹏把刘武从炮位上拽开,自己蹲下去调角度。
他的动作比刘武快得多,眼睛瞄了一下,手指在炮身上拧了几圈,炮弹上膛。
“放。”
炮弹出膛的啸声还没消失,远处那面九尾纛已经炸了。
炮弹落在旗杆根部,爆炸的气浪把旗杆从泥土里拔了出,九尾纛在空中翻了几翻,落在十几丈外的地上。
旗面还在飘,九条尾巴还在扭动,但阵已经破了。
那些伸进士兵胸膛的手开始变得迟钝,有些缩了回去,有些僵在半空中,像被冻住了一样。
但还没有消散。
第二发炮弹是刘武打的,准头比之前好了很多,炮弹直接砸在旗面上。
爆炸把九条尾巴撕裂了两条,狼尾和熊尾从旗面上脱落,在空中飘了几下,落在地上,像两条死去的蛇。
雾淡了一层。
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
神兵卫的人争着往炮位跑,有人扛着火箭筒冲上来,对准那面还在飘动的纛旗扣下了扳机。
火箭弹拖着白烟飞过去,在旗面上炸开一团火球。
蛇尾烧了起来,鹰尾被撕裂了一半,剩下那几条也在火光中扭曲变形。
又有几辆卡车从阵中开出,车上的机枪手架起机关枪,对准那面旗扫射。
子弹打在旗面上,发出噗噗的声响。
旗面被打出了无数个洞,那些用神兽尾鬃编织的纹路断裂了,碎片在风中飘散。九尾纛彻底倒了。
旗杆断成两截,旗面被烧得只剩巴掌大的几块残片,九条尾巴一条不剩,全被炸碎了。
那些祖先之魂发出呜咽,像叹息,又像不甘,那些半透明的身影在暮色中慢慢淡化,最后只剩几缕灰白的烟,被风吹散,什么都没有留下。
那些被操控的敌方亡魂反倒清醒过来,消散之前朝着华夏军的方向跪了一下,不知道是在道歉还是在感谢。
没有人回应他们,因为他们已经烟消云散。
北狄可汗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根断掉的旗杆。
他的脸像死人一样白,旗杆在他手里抖得像风中的枯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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