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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红玉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微微颤抖。而程瑶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姜红玉的心上。她并非存心瞧不起弱者,她也是从底层拼杀上来的,吃过无数苦头。
她只是习惯了以军人的标准、以实用至上的眼光去衡量一切,包括人。
可程瑶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地位提升、力量增强而悄然滋生的傲慢。
夜风从门缝窗隙钻入,吹得油灯火苗猛烈摇晃。
她心中充满了不甘与被驳斥的愤怒,她挺直了背脊,那双明亮锐利的眼睛直视着程瑶,语气带上冷峭:
“夫人所言,恕末将不敢苟同。”她说的每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弱,就是原罪。这世道,这乱世,本就弱肉强食,没人会瞧得起弱者,怜悯换不来生存,更换不来胜利。”
她目光扫过屋内众人,神色冷酷:“我们组建军队,图谋大事,不是做慈善,去收容那些可怜虫!我们要的是能打仗、能拼命的热血男儿!
是身强力壮、训练有素、令行禁止的战士!像王铁柱带领的那种队伍,老弱病残,面黄肌瘦,风一吹就倒,莫说上阵杀敌,便是最基础的负重行军、队列操演,他们都承受不住!
即便是安排去做后勤杂役,搬运粮草、修筑工事,以他们的体力和耐力,只怕也是事倍功半,平白消耗本就不足的粮食和医药!这样的人,要来何用?不过是拖累!”
她顿了顿,语气中的不屑更加明显:“至于那位雷锋大人,是,她或许真金白银帮助了不少人。但帮助就帮助,何必刻意留下名号,让受助者四处传颂她的美名?这般的‘善举’,沾满了刻意和算计,令人作呕!
与其说她是行善,不如说是在经营自己的名声,是一种更隐蔽、也更恶心的沽名钓誉!”
这番话,比之前更加尖锐,更加不留情面。
屋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萧福的眉头紧紧锁起,宋泽的眼神更冷。
战皓宸想要开口说什么,却被程百金拉了一下袖子。
孙铁匠不安地搓着手。
程瑶静静地看着姜红玉,看着她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尖锐光芒,看着她因激动而剧烈起伏的胸膛。
她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像是一根针,刺破了姜红玉咄咄逼人的气势。
“哦?”
程瑶微微偏头,“弱是原罪?那么姜副将,依你之见,到底要什么样的人,才配得到你所谓的高看一眼呢?是天生神力?是家世显赫?还是必须从未经历过苦难、从未显露出脆弱?”
她向前倾身:“还有,你口口声声说雷锋恶心。那我倒想问问姜副将,这世上,当真有那种做了天大的好事,却丝毫不求任何回报、完美无瑕的大善人吗?
若有,请你举个例子。若没有,那么,一个付出了实际代价、切实帮助了他人之人,仅仅因为她希望这份善行被人知晓、被人记住,从中获得名声或满足感,她的善行就变得一文不值,甚至恶心了吗?你这评判的标准,是否过于严苛,也过于双标了?”
她不等姜红玉回答,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继续:“再者,姜副将带兵,若去征兵,是否眼中只看得见那些人高马大、虎背熊腰的壮汉?
那些身材普通、甚至瘦弱,但或许心思机敏、善于学习、耐力惊人的;那些年岁稍长、经验丰富、沉稳老练的;那些看似不起眼,却可能身怀特殊技艺的……
这些人,就一概不入你的眼,不配得到一个机会吗?若你的军队,全由你口中的热血男儿、强壮战士组成,他们是否就真的战无不胜?
军中难道不需要斥候、医官、工匠、谋士?这些位置,是否也必须由强壮热血者担任?”
程瑶的语速并不快,但逻辑严密,步步紧逼,每一个问题都直指姜红玉观点中的偏颇与矛盾之处。
姜红玉的脸色阵红阵白。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程瑶的话几乎无懈可击。
她觉得程瑶在诡辩,在用那些弯弯绕绕的道理来驳斥她,让她下不来台,心头那股被冒犯、被挑战的怒火与羞恼交织,几乎要冲破胸膛。
“我……”
但她找不到有力的言辞来反击!
这种认知和言语上的挫败感,比武力上的落败更让她难以接受!
尤其是,还是在将军面前,在这么多同僚面前,被这位“夫人”如此质问!
程瑶看着她窘迫又强撑的样子,嘴角那抹讥嘲的弧度更深了些。
她原本以为,姜红玉是真的不知道“雷锋”就是自己,只是出于性格直率和对所谓“伪善”的反感才出言不逊。
但此刻,她已经确定,姜红玉是知道的!
因为,她用了战皓霆的人,以姜红玉的细腻和掌控欲,不可能没收到风声。
她欣赏姜红玉的能力和忠诚,但对方在刻意打压她!贬低她!
既然如此,自己也没有必要再为了维持表面的和谐而惯着她!
只是,心里不免又掠过淡淡的失望。
如此飒爽英姿、能在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女子,竟也免不了落入这般拈酸吃醋、言语争锋的窠臼,实在有些没意思。
她不再看姜红玉那张精彩纷呈的脸,转移了话题:“如今,王铁柱那两千人,在何处?”
姜红玉内心正百般煎灼,闻言便泄愤似的勾唇笑:“末将已与他们说清楚,战王麾下,不收无用之人!他们这些老弱病残,去了九幽州,不是寻活路,是找死!他们倒也还有几分自知之明,便离开了。”
“离开了?”程瑶重复了一句,眼神微冷,“姜副将倒是会替将军做决定。”
姜红玉心头一跳,但那股倔强不允许低头,挑衅般的反问:“怎么?夫人难道真的想拉拢那些乌合之众?
且不说他们是否有用,单说他们被末将几句话便说得改了主意,放弃了原本的目标,这等意志不坚定、轻易动摇之辈,要来何用?夫人也是明白人,当知轻重缓急!”
程瑶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疲惫,有些意兴阑珊。
话不投机半句多。
“那么,姜副将且用双眼好好瞧着,王铁柱他们是否如你说的那般不堪。”
她缓缓起身,对着大家微微颔首:“时辰不早,我有些乏了,先行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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