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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屋里时,几个丫鬟都在院前等着了。她们本都以为格格此番去太太跟前,回来时定要哭哭啼啼,谁知等人回来,非但没哭,还端回来一盆热腾腾的羊肉。
身后沉光又端着一盆饽饽。
屋里众人一时都愣住了。
王若弗把羊肉往桌上一放,扫了她们一眼:“都傻站着做什么?拿碗筷来。”
丫鬟们如梦初醒,忙不迭上前伺候。
这一次,众人的动作明显比从前更轻、更快,也更恭敬了。
王若弗看在眼里,心中总算舒坦了。
这才对嘛。
主子就该有主子的样子。
她一个富察家的嫡出大格格,若连自己屋里的丫头都压不住,日后还谈什么管家理事?
她慢悠悠坐下,又看向沉光。
“去小厨房问问,可有烧水的小炉子,没有便叫人现去寻一个来,日后我这里要常备热水,我不想再喝凉的。”
沉光忙应道:“是,奴婢这就去。”
等沉光退下,王若弗又看向其余几个丫鬟。
“你们吃过没有?”
几个丫鬟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王若弗不耐烦地皱了皱眉:“问你们话呢。”
众人这才纷纷摇头。
“还未曾用。”
“那正好。”
王若弗指了指桌上的羊肉和饽饽。
“分了吧。”
丫鬟们一惊:“格格,这如何使得?”
“叫你们分便分。”王若弗拿起一个饽饽,自己先咬了一口:“我一个人吃得了这么多?羊肉趁热才好吃,凉了便腥。”
众人这才小心翼翼谢恩。
原本还有些惶恐,可羊肉香气一散出来,到底都是半大的姑娘,忙了一早上谁不饿?
不多时,屋里便多了几分活气。
王若弗这才满意了。
记忆里,这些关外来的蛮子待普通下人并不体贴,衣食住行都克扣得紧,尤其这些小丫鬟,若做不到一二等,饿肚子都是常有的事。
可个别能做到大丫头级别,甚至心腹的,又会像那苏嬷嬷一样,变得极其张狂,俨然这府里半个主子一般的做派。
啧,王若弗想了想,得出一个简单的结论:画虎不成反类犬。
明明来自关外,屁的礼仪廉耻都不懂,一朝坐拥天下,想整出些规矩来别贵贱尊卑,又拿捏不准度,要么过分苛刻要么过分宽松,是以不伦不类。
王若弗靠在椅背上,慢慢吃着饽饽,心里却又想起先前在那神秘空间里看见的原故事。
真乱呐。
乱得她如今想起来,都觉得脑仁疼。
那原故事里,富察皇后最难的,似乎便是生下的孩子都立不住,没有嫡子,便觉得皇后之位不稳,于是昏招频出。
再加上御下无能,总叫那个叫素练的背着她擅作主张,结下仇怨无数,导致她这个主子背了不知多少黑锅,最后弄得众叛亲离,下场凄惨。
王若弗原本看着,还真以为这富察琅嬅是孤零零一个人,除了皇后之位,便什么依仗都没有呢。
可等她真到了这里,得了琅嬅全部记忆,才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这琅嬅虽说是家里唯一的嫡女,可她绝不是唯一的女儿,更不是没有顶门立户之人。
富察家,光是她父亲李荣保这一支,便足足有九个儿子!
除了眼下还没影的幼弟傅恒,和已经夭折的老四,其余七个都好端端活着!
大哥哥广成更是嫡长子,虽说如今还未成年,可瞧着也是个稳妥孩子,整个家族可称得上一句枝繁叶茂,前程可期!
更别提隔房伯父,也就是眼下富察家最出息的那位,正是武英殿大学士兼户部尚书马齐。
他膝下也有九子一女,其嫡女更是早在康熙四十五年,便做了十二阿哥的嫡福晋。
这么多儿子,这么多带把的,还都不是摆设,而是一个个成年便入朝堂,领了差事,不说人人封侯拜相,至少也都扎扎实实站住了脚。
这样的娘家,放眼京城,有几家比得过?
而这样的一个家族,还只有她这么一个年纪合适的嫡女,后来被指给了同样是仅剩的,唯一能够继位的皇四子弘历。
这说明什么?
说明除了她富察琅嬅以外,天底下再没有比她更配做皇后的人了!
就这样一手好牌,竟还能打得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王若弗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她上辈子,只凭着一个配享太庙的爹,便能在盛家挺直腰杆,做了几十年大娘子。
虽然后来那蠢大哥着实不争气,站错了队,连累得老爹临了还被人从太庙里挪了出来……可那也是后来的事!
至少在她当大娘子的那些年里,她何曾觉得自己没有底气?
如今这富察家,比她上辈子的王家不知强出多少,有这样的家世,有这样多又争气的兄弟叔伯,有这样的门楣荣光,竟还怕一个皇后宝座坐不稳?
王若弗一脸恨铁不成钢。
“这娘俩,怕不是被什么脏东西糊了脑子吧?”
她喃喃自语。
好好的康庄大道不走,偏要往牛角尖一般的窄路上挤,一手好牌,硬是打得稀烂。
真真是一对糊涂虫母女!
王若弗吃完一个饽饽,往躺椅上一靠,悠闲地晃了两下,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从荷包里摸出先前藏着的那个鸡蛋。
鸡蛋已经有些凉了,可王若弗半点不嫌弃,慢慢剥开壳,几口便吃了个干净。
吃饱喝足,人便越发踏实。
没过多久,沉光回来了。
她身后跟着个粗使婆子,手里果然捧着个小炉子。
“格格,小炉子拿来了,奴婢叫人放在外间,日后便可随时烧水。”
王若弗闭着眼,懒洋洋应了一声。
沉光看了她一眼,斟酌片刻,又来到她身边,低下身轻声道:“太太那边请了大夫,大夫说是气急攻心,并无大碍。对外,也没提格格一字半句,只说是叫不懂事的丫头气着了。”
王若弗这才睁开眼,看了沉光一眼。
倒是个聪明的,还知道替她打探消息。
也罢,先用着吧。
向着自己的人,总比不向着自己的好用。
沉光见她脸色尚可,才又小心翼翼道:“只是禁足令还是下了,这回太太似乎气得狠了,老爷又出门办差,也不知何时才回来……”
王若弗听出她未尽之意,不免有些好笑:“他回来有什么用?”
沉光一愣。
王若弗晃着躺椅,语气十分光棍:“后宅是女人管着的地盘。我若是个儿子,他或许还能伸手管一管我的前程。可我既是女儿,那我的教养规矩,便只能是额娘一个人说了算。”
沉光怔怔的。
王若弗却半点不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到底是富察家唯一的嫡女,她总不能真饿死我吧?只要饿不死我,一切都好说。”
说到这里,她又想起觉罗氏对外的说辞,嘴角不由翘了翘。
看来她今日说的话,也不是全然没用,瞧瞧,这不就知道对外不说她坏话了?
这就对了。
内宅既然是女人的天下,自然该由当家主母一力掌控。
内宅女儿的名声如何传到外头,传成什么样,本来就是当家主母的手段来决定的。
若当家主母糊涂,只会将女儿推出去认错,将奴才嬷嬷捧起来做脸,那才是真正的祸害。
不过不要紧,王若弗想,这觉罗氏不会当这个家,她慢慢教呗。
她在盛家几十年,什么没见过?
除了在林噙霜那个小贱人头上跌过跟头,还有被亲姐姐坑害这两件事上,她自认把大娘子这个行当做得极其出色,不输任何人。
如今她才七岁将满八岁,连皇帝都还是那个老而弥坚的康熙,那雍正还没上位呢,距离那场改变她人生的选秀,少说还要七年。
这漫长的七年里,她可都得待在这富察家的后宅里,同那糊涂娘“相依为命”呢。
有的是时间给她掰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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