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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围山,水泄不通。终南山下,一万精兵层层列阵。
雷骑军的铁骑封锁了每一条下山的路,战马静立不动,骑士端坐如塑,长矛森森指向山道。
紫荆军的弓弩手占据了山坡上的每一块岩石、每一棵大树背后,弓弦半张,箭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山阵军和赤旅军的步兵沿着登山道排成密集方阵,前排刀盾手,后排长枪手,甲叶层层叠叠,像一道铁墙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
旌旗蔽日,甲兵如潮。
风从山间吹过,旗幡猎猎作响,数万道目光齐刷刷盯着山上的重阳宫。
山门前,全真弟子慌作一团。
年轻的道士握着剑,手在抖。
年长的道人面色灰白,嘴唇哆嗦。
几个三代弟子试图关闭山门,被一个老道士拦住了——关了又有何用?
山下那些不是土匪,是正规军,拿下长安的大军。
一道木门,挡不住。
钟声还在响,但已经没有人听了。
林曜之勒马立于山前,金冠黑袍,腰悬长剑,神色冷峻。
杨天波在他身侧,手握玄铁重剑,面色平静。沈骁、赵承、王渊、秦驰等分列左右,甲胄鲜明,目光如刀。
山门终于开了。
一群人从重阳宫内走出来。当先一人,白发苍苍,面容清癯,穿一身灰色道袍,手持拂尘,步履沉重。正是丘处机。
他身后跟着五个人,有老有壮,或悲或愤,面色各异,但眼神里都带着同一种东西——不甘。
全真六子并肩而立,站在山门前。
他们身后是数百名全真弟子,有的拿剑,有的拿棍,有的空着手,脸上写满了恐惧。
几个胆大的三代弟子站在前排,攥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但腿肚子在发抖。
丘处机看着山下那片黑压压的大军,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活了几十多年,见过金人的铁骑,见过蒙古的大汗,见过无数大风大浪,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不是草原上的蛮族,而是汉人的军队。
这让他连愤怒都愤怒得不彻底。
林曜之端坐马上,居高临下,目光扫过全真六子的脸,开口了。
“全真上下听着。今日我大军兵临终南山,尔等已被团团围困,插翅难飞。”
声音不大,但内力灌注之下,从山脚传上半山,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山风吹过,旗幡哗啦啦地响,但他的声音没有一点波动。
丘处机愤然踏前一步,拂尘一甩,白发在风中飘动。
全真六子并肩而立,个个面色铁青,气得身躯发抖。
丘处机的声音沙哑而激愤,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阁下重兵围我道门圣地,究竟意欲何为?”
林曜之看着他,目光没有丝毫退让。
“何为?尔全真教罪证昭昭,往日勾结金国,助蛮夷欺压中原百姓;如今又私通蒙古鞑子,暗通军情粮草,两头谄媚外族,背弃华夏故土,实属通敌叛国,罪无可赦。”
我说你有罪你就有罪,这就是林曜之为啥不喜欢混江湖的原因,作为一个武林人士,你灭全真派试试。
孙不二猛地站出来,脸涨得通红,手指着林曜之,声音都在发抖。
“一派胡言!我全真心系大宋,何曾勾结外敌?你莫要凭空污蔑!”
林曜之没有看他,语气依旧平稳。
“是不是污蔑,由不得你们狡辩。即刻交出全真名下所有山林田土属地,尽数归都长安督府,不从者,踏平终南山。”
王处一脸色大变,脱口而出。
“你!你竟要毁我全真基业!”
六子闻言,浑身气得发抖,怒火攻心。
郝大通的拳头捏得咯咯响,孙不二的手按在剑柄上,刘处玄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但他们望着山下密密麻麻的大军,望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战旗和刀枪,望着那些沉默如山、只等一声令下的士兵,全都站在原地,没有一个人敢动。
林曜之继续说下去,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此外!全真所有门下道士弟子,即刻尽数编入军旅,划为道军,奔赴沙场征战杀敌,以战功自证尔等清白。”
刘处玄再也忍不住了,暴喝一声。
“要我道门弟子上阵厮杀?欺人太甚!”
林曜之看了他一眼,目光冷得像冬天的渭水。
“还有!交出全真全部道门珍藏武学典籍,所有秘谱不得私藏。尤其先天功,必须完整献上,一字不许遗漏。”
马钰闭上了眼睛。
他站在六子中间,没有说话,没有动,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一声叹息里有悲凉,有无奈,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他知道,今天这个坎,全真教过不去了。
都怪丘处机,你真不会教徒弟,一个杨康就不说了,又收了个甄志丙,色胆包天,觊觎人家赤锋将林曜之的家眷。
为全真派带来灭顶之灾。
丘处机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苍白,又从苍白变成了通红。
他猛地转过身,面对身后数百名全真弟子,声音洪亮如钟,带着一股拼死一搏的决绝。
“众师兄弟,众弟子,布天罡北斗大阵!”
全真弟子们愣了那么一瞬。然后,有一些人动了。
他们从山门前散开,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开始站位。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人一组,组组相连,层层叠叠,在山门前排成了一个庞大的阵势。
剑出鞘,拂尘横胸,数百名道士的脸上写满了悲壮。
沈骁拔出青光利剑,剑身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芒。
赵承横刀在手。
王渊摘下长弓,搭箭上弦。秦驰、陈默、凌昭、陶坤、侯捷、陆峰、江舟、程安、崔宁、高杰、丁睿等兄弟,武器全部亮出,寒光闪闪,杀气森森。
林曜之抬起右手。
一万大军齐声高喊。
“杀!”
“杀!”
“杀!”
“杀!”
四声“杀”,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猛,最后一声像是炸雷在山间炸开,震得满山的树叶簌簌落下,震得全真弟子的脚底板都在发麻。
山阵开始推进。
前排刀盾手举盾在前,后排长枪手平端长枪,脚步整齐划一,踏在山石上发出沉闷的轰响,像一堵移动的铁墙缓缓向山门压去。
紫荆长射王渊没有下令放箭,但弓弦已经拉满,箭尖已经对准了山门前那些布阵的道士。
只要一声令下,两千支箭会像暴雨一样覆盖整个山门。
雷骑的具装甲骑开始下马。
厚重的铁甲哗啦啦作响,骑士们翻身下马,从马背上取下长枪,平举在身前,排成密集的冲锋队形。
他们不骑马,但步下的冲击力依然恐怖——每一个人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披着四十斤的铁甲,端着丈二长枪,一步一步向山上推进。
王处一的面色悲戚到了极点。
他死死拉着丘处机的手,声音沙哑而急促,几乎是在哀求。
“算了,师弟。算了。保存师父流传下来的道统为重,不可意气用事。你看见山下了吗?那些人不会跟你讲江湖规矩,不会跟你比剑论道。他们要的是全真的田,全真的书,全真的人。你今天布了天罡北斗阵,能挡他们一阵,但你挡不住一万大军。师父留下的基业,会毁于一旦。”
丘处机的手在抖。
他站在大阵的阵眼上,身后是数百名全真弟子的目光,身边是六位师兄师弟的沉默,面前是如潮水般涌来的大军。
他的剑拔出了一半,又停住了。
他想起当年西行万里见成吉思汗,一言止杀,救人无数。
他想起当年在燕京传道,蒙古贵胄争相拜入全真门下。
他想起当年师父王重阳在活死人墓中闭关修炼,创立全真教,立下的规矩是“全真而返,道法自然”。
师父的道统,不能毁在他手里。
丘处机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
马钰走上前来,站在丘处机身边,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刘处玄低下了头,谭处端转过身去,不让人看见他的脸。
郝大通的长叹一声,孙不二的眼眶红了,王处一闭上了眼睛。
六个人,面色悲戚,站在山门前,像七尊石像。
丘处机深吸一口气,冲着山下喊了一声。
“住手。”
声音沙哑,像破锣一样难听,但山道上的大军还是停了。
山阵的方阵在距离山门五十步处停住,长枪放平,盾牌竖好,纹丝不动。
紫荆军的弓弦没有松开,但也没有放箭。
雷骑的甲士停在半山腰,长枪拄地,静候命令。
林曜之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山门前那七个面色悲戚的道士。
谁让你们田多,谁让你们弟子多,卧榻之下岂容他人鼾睡!
丘处机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走到山门前的空地上,面对着山下那片黑压压的大军,面对着那个马上的年轻将军。
他的腰挺得很直,但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心口上。
他抱拳,弯腰,深深一揖。
全真六子,在大势之下,臣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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