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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国府·漪澜院刺骨灼痛仍残留在骨髓深处,烈焰焚身的惨叫还在耳边。
棠宁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掌心攥着“净”字玉佩。这浸了血的念想,是她从黄泉路上带回来的唯一凭证。
入目不是柴房的霉腐与昏黑,而是熟悉的雕花木窗。
案几上,那架她以为早已化为灰烬的霜雪琴静静立着。
漪澜院。
她在国公府住了十余年的漪澜院。
棠宁踉跄着爬起身,扑到铜镜前。镜中映出一张少女的面庞,眉眼精致莹润,双环髻松松垮垮坠在脑后,几缕碎发黏在鬓边。
面上没有血污和伤痕,更无前世被折磨得形销骨立的憔悴。
“姑娘?您怎的醒了?”
门外传来春桃带着睡意的关切,端着一碗莲子羹走进来。
见她这般模样,春桃一惊,放下碗上前搀扶:“姑娘可是魇着了?怎的出了这些许汗?”
魇着了?
棠宁望着春桃鲜活的脸庞,眼眶泛红。
前世,就是这个心软的丫鬟,偷偷给柴房里的她送过一个馒头,被沈媚儿察觉后,活活打死抛尸乱葬岗。
她强忍着哽咽,攥住春桃的手腕:“春桃,今夕是何年何月?”
春桃被她攥得一愣:“姑娘莫不是睡糊涂了?眼下是永安二十六年,暮春三月十七。”
永安二十六年,暮春三月十七!
棠宁瞳孔猛地睁大。
原来她真的回来了。
从那无间地狱里,爬回来了。
她松开春桃的手,眼底的迷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蚀骨的恨意。
“姑娘?”春桃察觉她神色不对,担忧地唤道。
“我无事。”棠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案几后的霜雪琴上,攥着玉佩的指腹发颤,“春桃,你且退下吧。”
春桃虽有疑虑,却还是应声退了出去。
待春桃的脚步声消失在院门外,棠宁才松开掌心,玉佩的边缘硌着皮肉,传来一阵熟悉的钝痛。
永安二十六年,爹娘都在,棠家安好,未遭沈媚儿构陷,未被朱珩抄家灭门。
这个念头像野火般窜出来,她再也按捺不住,赤着脚便往院外冲。
廊下的青苔沾湿了脚心,她浑然不觉。
一路撞开垂花门,朝着正院的方向狂奔。
———
棠国府·正院
正厅里,母亲苏氏正坐在窗边描绣样,案上搁着半盏蜜水。
父亲棠渊捧着一卷兵书,眉头微蹙,在琢磨兵法上的疑难。
听见脚步声,两人齐齐抬头,望见赤着双足的棠宁,皆是一愣。
“宁儿?”
苏氏搁下绣绷,起身迎上来,伸手探着她的额头,“怎的这般莽撞?连履鞋都忘了穿,可是身子不适?”
温热的指节触到额头的刹那,棠宁的眼泪落下。
前世囚笼里的冷意,家族覆灭时的哀嚎,朱珩字字诛心的构陷,此刻竟随着眼前娘亲的身影,漫上心头。
她紧紧抱住母亲的腰,脸埋进那熟悉的衣襟里,哽咽得喘不过气。
“娘亲……宁儿好想您……”
苏氏被她勒得一滞,拍着她的背,低柔地安抚。
棠渊放下兵书,素来威严的眉眼间凝着担忧,走上前。
“傻孩子,无端端的,怎的哭得这般厉害?”
棠宁抬头看他,父亲的鬓角还未有霜色浸染,脊背依旧挺直如松。
她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只化作一声带着哭腔的爹爹。
她不敢说前世的惨剧,怕扰了眼前的安稳,只能将那蚀骨的恨,更深地压进心底。
这一世,
她不仅要护朱净,
更要护着整个棠家,
谁也别想再伤他们分毫。
苏氏被她抱得发慌,忙低唤丫鬟取干净的帕子,又叮嘱赤足乱跑易染寒气。
棠渊则皱着眉,吩咐春桃去取棠宁的软缎鞋来。
这般鸡飞狗跳的暖意,是棠宁在地狱里念了千百遍的光景。
她擦了擦眼泪,强压下情绪,对着爹娘露出一个带着泪痕的笑:“宁儿无事,只是魇着了。”
直到春桃寻来软缎鞋,替她穿好,她才松开母亲,回了漪澜院。
———
棠国府·漪澜院
棠宁在丫鬟的伺候下换了一身月白织锦裙,松垮的双环髻也被重新梳得妥帖,簪上一支小巧的木兰玉钗。
她坐在镜前,眸底闪过一丝决绝。
瑞王朱珩狼子野心,沈媚儿蛇蝎心肠,前世的血债,她要一笔一笔地讨。
而眼下最要紧的,是护住棠家。
护住朱净。
她记得,永安二十六年暮春三月十七,便是她与朱净在听松阁初遇的日子。
前世那一面,是惊鸿一瞥,也是往后刀山火海的缘起。
这一世,她踏出门去,便是要将命数里的劫数,一一堪破。
想到这,她转过身,对着春桃沉声道:“春桃,取那件素色披风来,再备车。”
春桃先是一愣,姑娘醒后神色一直沉郁,此刻怎的突然要出门?
随即应道:“是,姑娘,奴婢这便去办!”
不多时,春桃捧着披风快步折返,先上前替棠宁系好绦带,又理了理衣摆。
“姑娘,披风已系妥当,车也备好了。对了,城南听松阁新来了位修琴名士,前日还修好了御史台那把裂面的焦尾琴,姑娘昨日还念叨着要去,咱们这便要动身往听松阁去吗?”
棠宁指骨攥得发白,面上勾起一抹笑:“不错,便是去那听松阁。”
她垂眸扫过案上的霜雪琴。
这琴,也该寻个时机修缮了。
———
听松阁
听松阁临着清溪,垂柳依依,是京中少有的清净之地。
棠宁下了马车,便听见一阵琴声,从高阁深处传来。
琴声沉敛清冽,如远山孤雪,带着蚀骨的寂寥。
棠宁脚步顿住,心口一跳。
是他。
这曲子,前世朱净为她弹过无数遍。
她寻着琴声拾级而上,走到廊尽头,见素白纱帘垂着,帘后一道白袍身影,正端坐抚琴。
弦音起落的节奏,熟悉得刻入骨髓。
她呼吸轻滞,脚步朝着纱帘走去。
掌心紧紧攥着“净”字玉佩。
那玉佩仿佛感应到什么,掌心漫过一丝热意。
同一瞬间,帘后人腰间“宁”字玉佩的丝绦,颤了一下。
前世焚身的灼痛,诀别的呜咽,霎时涌上心间。
她眼眶泛红。
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定了定神,一寸一寸挪到帘外三步处。
琴音忽的一顿。
白袍身影的指尖悬在琴弦上,目光透过纱帘落向她,眸中掠过疏淡的疑惑。
素昧平生的姑娘,何以立在此处,失魂落魄?
棠宁的心跳,在这一瞬,擂鼓般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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