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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顿妥当后,几人寻小客栈简单梳洗,拍去满身尘土,整理好行囊与路引文书。凭着齐全的归乡凭证,顺畅过关进站,登上北行的绿皮火车。老旧车厢人声嘈杂,气味混杂,拥挤局促,却比土路行车安稳太多。
老太太坐在座位上,望着窗外倒退的风物,依旧念念叨叨:
“坐火车又挤又闷,还不如老宅清静。好好的故土,偏偏要跑到北大荒那种陌生地方过日子。”
老爷子轻叹一声:
“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啊!根本不懂时局,往后几年农业要合作化、户籍要卡死,城乡分隔,再想随意迁居根本不可能。江南牵绊太多,风波不断,去北疆地广人稀,管控相对宽松,正好低调蛰伏,安安稳稳过日子,远离老宅那些是非,儿子千辛万苦带着我们两个老人走已经不容易了,你快闭嘴吧,消停一会,别给孩子添乱。”
火车汽笛长鸣,车轮滚滚向北疾驰,一路远离潮湿阴翳的江南水乡。
进站之前,顾弘远心里清楚沿途物资紧俏,车上更是难寻吃食,便趁着候车空档,拉着顾六在车站旁僻静的小摊上,悄悄添置了不少路上用的东西:粗面饼、炒米花、耐放的风干肉干、炒黄豆,还有几包粗制糕点,一一塞进随身行囊,预备着路途漫漫慢慢充饥。
如今1950年风声正紧,火车站比官道哨卡还要严苛数倍。全站到处都是戴红袖标的民兵、街道治保员,往来行人挨个盘查路条、户籍证明、来路去向,眼神凶狠,如果遇到生人驻足、四处张望,都会被立刻上前盘问。
顾四和顾六或者三个往里走,刚检票登车,还没坐稳,站台之上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只见两个戴红袖标的执勤壮汉,快步上前,一把扣住一个衣衫仓皇、神色慌张的中年男人。那人脸色煞白,拼命挣扎辩解,声音发颤:
“同志,你们认错人了!我就是普通赶路回乡的百姓,我没问题啊!真没问题啊!”
其中一个红袖标面色冷峻,语气不容置喙:
“少狡辩!有人举报,你是姑苏乡下逃出来的地主,逃避土改清算,证件来路不明,跟我们走一趟接受审查!”
话音落下,不由分说架起那人胳膊,拖拽着就往站外治安点带走。那人满脸绝望,嘴里不停哀求,却也没有用处。
周遭候车、登车的百姓都下意识往后退了退,压低声音交头接耳,直接就炸了,人人自危,这架势太吓人了,都凑一起小声议论起来。
一个中年汉子皱着眉低声叹道:
“完了,这下完了,被认准是逃亡地主抓回去,赶上如今土改镇反的风头,多半小命都保不住了。”
旁边一个老婆婆也连连摇头,小声附和:
“这年头风声多紧呐,到处清匪反霸、查逃亡地主、查特务奸细,没有正经路引文书,乱跑就是自投罗网,可是不逃……死人的更快,啧啧啧……造孽啊……”
车厢里的顾老太太看得心头发慌,下意识往老爷子身边缩了缩,压低声音后怕道:
“我的天,这般吓人……还好咱们一路文书齐全,又肯花钱打点,若是在路上被当成可疑之人,下场可不比那人好多少。咱这老胳膊老腿的,可经不起一点折腾。”
老爷子面色凝重,望着站台远去的纷乱,缓缓点头:
“可不是嘛,还是弘远思虑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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