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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十,年味儿还没散尽,王建新就接到了新案子。秦怀洲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文件夹,表情比平时凝重了一分。王建新接过文件夹翻开,里面是份急报,来自西北戈壁,境外人员伪装成“地质科考、沙漠探险”潜入核试验禁区,拿着专业设备测绘地形、刺探核试验遗留情报。
王建新把文件夹合上,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他把烟从兜里掏出来,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
“雷啸川呢?”
“一组待命中。”
“让他来。”
雷啸川十分钟就到了,穿着一身作训服,推门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外面的冷气。他敬了个礼,站在办公桌前,目光落在桌上那个红色文件夹上。王建新把西北戈壁的案情通报递给他,雷啸川接过翻开,一页一页地看完,合上,腰板挺得笔直。
“一组十个人,加两名技术员,够不够?”
“够了。”雷啸川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C-130专机已经准备好了,明天一早出发。那边条件艰苦,戈壁滩上风大沙大,防寒防风的装备都带上,热成像仪、夜视仪也带上。那群人能在戈壁里潜伏那么久,不是一般的间谍,小心驶得万年船。你把老贺借走,他搞地质的,能帮上忙。”
雷啸川立正敬礼,转身大步出了门,皮鞋踩在地板上,笃笃笃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雷啸川带队走了不到一个星期,东北的案子也跟着来了。王建新把傅惊寒叫到办公室,傅惊寒看完通报,没多问,只说了一句“我带三组去”。王建新叮嘱了一句“林子里冷,让弟兄们把防寒装备穿好,武器带足”。傅惊寒点了点头。
两组精锐前脚后脚奔赴南北,局里留下的队员更加训练刻苦,准备着随时出发。
老秦每天傍晚准时出现在王建新办公室,把各组的进度汇报一遍。雷啸川已经在戈壁滩上布控,锁定了目标的位置。傅惊寒进了大兴安岭,和边防部队接上了头,正在排查林区的异常人员。
“进展都挺顺利。”秦怀洲合上文件夹,补了一句,“弟兄们说,装备够用,心里有底。”
王建新点了点头,他不需要事事亲力亲为,这半年他有意识地把案子往外推,让各组独立办案,积累经验。雷啸川沉稳老练,傅惊寒心思缜密,谢临川胆大心细,带出来的队员个个独当一面。让他们自己摔打,以后才能挑战更艰巨的任务。
时间一晃到了三月,北京的柳树发了芽,护城河的冰化了,风里带着点暖意。囡囡刚过完三岁生日,在家里的四合院里跑来跑去,追着泰迪的尾巴,笑声传遍了前院后院。
王建新正想着周末带女儿去玉渊潭看樱花,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又响了。
秦怀洲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局长,安徽濉溪,有个案子不太对劲。省厅报上来的,说当地乡村多名学生和村民集体目击了低空悬浮的银色圆盘飞行器,直径数米,全程无声无引擎轰鸣,掠着杨树顶端飞过。目击者说那东西靠近的时候,脑子里凭空响起柔和旋律,还有人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读懂了想法。
部分孩童回家后持续低烧、噩梦不断,夜晚呆滞失神。皖北乡村的怪事短时间传遍了方圆百里,人心惶惶。省厅无法科学解释群体性精神异常,怀疑涉及未知外星文明低空试探地表人类,上报上级后,上级要求天枢局加急调查。”
王建新听完,沉默了片刻。之前那些案子,不管是盗枪的悍匪、装神弄鬼的反动分子,还是长白山那道空间裂隙,王建新都见识了。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真的——不明飞行物,精神干扰,群体性幻觉。那些目击者的描述太具体了,学生、村民,不同年龄、不同职业的人群,看到的东西高度一致。
“我亲自去。”
秦怀洲说:“那我安排。需要多少人?”
“再从各组抽调几个有经验的队员,警卫班全体。车不用多,四辆足够了。”
秦怀洲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王建新挂电话前补了一句“让大家多带些弹药,装备要全”。秦怀洲应了一声。
专机从军用机场冲上云霄,舷窗外云层翻滚。王建新靠在航空座椅上,闭着眼睛,面前的小桌板上摊着那份案情通报。安徽濉溪,皖北平原的一个普通乡村,麦田一望无际,杨树在村道两旁笔直地站着。
军用机场在徐州,飞机降落时,舷窗外一片灰蒙蒙的天。跑道尽头的停机坪上停着一排军用卡车,旁边停着一辆吉普车和一辆黑色轿车。舷梯还没放下,车边的人就已经站得笔挺了。
王建新走下舷梯,三月的皖北不比北京暖和。地面的接待阵容比他预想的庞大。
领头的是当地驻军的团长,身形魁梧,他快步迎上来,立正敬礼:“王局长,驻军某部奉命配合天枢局行动!一个连的战士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听令!”
省厅的副厅长走在第二排,穿着一件深灰色呢子大衣,在军官中显得文质彬彬的。他上前跟王建新握了握手,说省厅抽调三十名干警随行,已经提前两天进驻了案发乡镇和邻近几个村子,把现场保护起来了。
王建新没有多寒暄,上车出发。
车队上路了。六辆LC60越野车打头,当地驻军一辆吉普车开道,三辆大卡车载着士兵跟在后面。省厅副厅长坐着黑色伏尔加,带了三四辆警车车队浩浩荡荡,在国道上一字排开,引来沿途村庄的百姓驻足观望。
两个小时后,车队拐进一条土路。路两边是大片的麦田,麦苗刚返青,绿油油的,一望无际。杨树笔直地立在路旁,枝条光秃秃的,还没发芽。远处隐约能看见村庄的轮廓,灰瓦白墙,炊烟袅袅。
车队在村口停下。王建新下车站在麦田边上,放眼望去,皖北平原的天很高,地很阔,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泥土解冻的气息。
当地派出所的民警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个村干部站在警戒线外面,脸上又是紧张又是好奇,端着搪瓷缸子,眼巴巴地看着这些大人物们从车上下来。
王建新没有急着进村。他站在田埂上,神识无声无息地铺展开去,从脚下的泥土开始,沿着麦田的纹理向外延伸,掠过杨树的枝头,穿过村舍的屋顶,向更高的空域攀升。没有异常,没有灵力波动。但他并不着急,那东西不是天天出现,目击者描述的时间间隔没有规律。
他缓步走进村子。警戒线以内的区域已经被清空了,巷道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鸡在院子里咕咕叫。
王建新不紧不慢地走着。开始挨家挨户走访,亲自询问每一起目击事件的当事人。他坐在农家堂屋的长条凳上,接过村民递来的搪瓷缸子,听他们用皖北方言描述那天晚上的情况。他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了好几页,每一条目击记录都标出了时间、地点、目击者年龄、职业、目击时的具体方位。
技术组的温景瑜带着人在地里采样。他们蹲在田垄上,用试管取走表面土样,从不同深度挖出冻土块用密封袋装好。他们架起地磁仪沿着麦田的北沿一垄一垄地测,屏幕上的数据在正常范围内缓缓波动,看不出任何异常。
温景瑜拿着辐射探测仪绕着村子外围走了一圈,读数始终稳定在正常水平。谢临川带着二组在邻近几个村同步展开排查,拿着笔录本挨家挨户走访,把目击者描述的飞行器形状、大小、颜色、飞行轨迹一一记录下来。
走访了一天,汇总上来的口供高度一致。学生们说是银色圆盘,贴着教室的窗户掠过。务农的村民描述那东西飘移无声无息,正好掠过麦田上头,在杨树顶静止了片刻。有人听到了脑子里的声音,有人说像音乐,有人说像有人在说话。
王建新坐在临时指挥部的长条桌前,把那些笔录一页一页地翻着。他的神识在夜里悄悄扩大了搜索范围。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四天,五天。当地驻军的士兵轮班站岗,省厅的干警在周边路口设卡,谢临川带着二组队员扩大走访范围,把半径扩展到方圆二十公里。技术组把采样化验,辐射数据、土壤成分、地磁曲线,一切正常。那东西像是人间蒸发了。
第六天晚上,王建新带着队员照例在麦田边上守夜。三月的皖北夜风还硬,吹得杨树枝条呜呜地响。他站在田埂上,军大衣的领子竖着,手插在兜里。
他感觉到了。
他的神识捕捉到了高空中一缕极其微弱的波动,不是气流,不是鸟类,是某种金属质感的回音。核心不大,圆盘状,周边散布着层层叠叠的能量波纹。它没有引擎,没有推进器,无声无息地悬浮在低空,像一只隐形的眼睛。
来了。
王建新没有声张,没有吩咐谢临川拿夜视仪,没有让温景瑜开启热成像。他的神识继续往上延伸,锁定那东西的能量核心。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温景瑜忽然出声,手里的地磁仪的读数开始跳动。
技术员也把耳朵竖了起来,低声说听到了,像有人在唱歌。谢临川原本站在田埂东侧抽烟,猛地转过脸来,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脚尖碾灭。他也感觉到了——不是用耳朵,是脑子里凭空多出了一段旋律。楚青峰站在王建新身后,手按在枪套上,额头上全是汗,想开口说话,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来。
整支小队在同一瞬间像是被人掐住了命脉。每个人的脚步都开始不自觉地往麦田中央走,身上的枪支晃动不止,枪托蹭着衣服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徐远志的手已经离开了地磁仪,视线迷蒙。温景瑜的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跟谁对话。
王建新依然一动不动。
他的神识骤然铺开,像一面无形的巨盾挡在小队所有人的身前。金光无声无息地延展开去,将那缕入侵众人脑域的精神波纹隔绝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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