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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新开始手术。第一步,清创。
他用碘伏和生理盐水反复冲洗创面,一遍又一遍,把伤口里的铁屑、油污、碎骨头渣子全冲出来。旁边一个护士在配合他递各种工具,钳子、镊子、剪刀,要什么有什么。切除被污染的软组织时,他下手很准,坏死的切掉,好的留下,不多一刀,不少一刀。用咬骨钳修整断骨端,让断面平整光滑,像刨子推过的木板。
这是断指再植的基础。清创不彻底,术后必然感染,手指烂掉,白接。修整不精确,骨头愈合不良,长歪了,以后这手指就是摆设。
王建新的手很稳,每一刀下去都有分寸。旁边的护士看他操作,眼睛都不敢眨。
第二步,固定骨骼。
他用克氏针从断端穿入,将骨骼对位固定。克氏针是一根细长的钢针,比缝衣针粗一点,要穿过骨髓腔,把断开的骨头串在一起。王建新的手指稳得惊人,针尖对准骨髓腔,一推,进去了。灵力探查让他能感知到每一丝骨质的阻力,针走到哪里,遇到什么,他心里清清楚楚。
克氏针的方向、深度、角度,都恰好避开了重要的血管神经束。不是运气,是他能“看见”。
第三步,缝合血管。
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王建新俯身在显微镜前,左眼闭着,右眼贴着目镜。那台老式显微镜的镜片已经有些模糊了,但他调了很久,找到了一个还算清楚的角度。他左手持显微钳,右手持显微持针器,开始缝合直径只有零点三毫米的指动脉。
零点三毫米是什么概念?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肉眼根本看不见,只能在显微镜下操作。
他用神识观察着血管的两端,同时在显微镜下找到它们。血管壁薄得像纸,针尖轻轻一碰就可能破。他用显微镊将它们对在一起,然后开始缝合。
用的是10-0尼龙线——比头发丝还细,肉眼几乎看不见。王建新的手在显微镜下缓缓移动,针尖穿过血管壁,一针,两针,三针……
他在食指上缝合了两条动脉、三条静脉。中指损伤较重,骨头露出来了,软组织也缺了一块,他缝合了一条动脉、两条静脉。
钱教授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指节发白。
他看过很多台断指再植手术,在协和,在同仁,在上海,在广州。但没有一台是工农兵学员做的,没有一台是在这种破旧显微镜下做的,没有一台是第一次上手就这么稳的。
第四步,缝合神经。
手指的神经和血管一样细,但缝合的要求更高。神经束要对齐,一丝一毫都不能错,否则术后感觉无法恢复——接上了,有血有肉,但摸东西没感觉,跟假肢差不多。
王建新用9-0尼龙线,在显微镜下一针一针地缝合神经外膜。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针都精准。神经束对齐了,外膜对好了,缝线打结的力度刚好,不紧不松。
第五步,修复肌腱。
他用4-0尼龙线缝合了屈肌腱和伸肌腱。肌腱是管手指弯曲和伸直的,接不好,手指僵在那里,能活不能动,也没用。王建新缝合得很仔细,肌腱的断端对得整整齐齐,缝线埋在肌腱里面,不会摩擦周围的组织。
缝合后,他用镊子轻轻拉了拉肌腱,断指开始有轻微的屈伸活动。
好了,能动了。
第六步,缝合皮肤。
创面不大,张力不大,直接缝合。他用细针细线,一针一针地缝,针距均匀,松紧适度。缝完了,伤口对合整齐,没有一丝缝隙。
最后一针缝完,王建新直起腰,松开止血带。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一秒,两秒,三秒——
断指的指尖开始泛红。先是淡淡的粉红,然后慢慢变深,变成正常的肉红色。
护士差点喊出来,赶紧捂住了嘴。
钱教授拿起放大镜,凑近了,仔细检查了吻合的血管。血管在搏动,血液在流动,断指的末梢,毛细血管充盈时间不到两秒——他用指甲轻轻按了一下指尖,按下去的地方变白了,松开手,不到两秒就恢复了红色。
这意味着血液循环已经恢复。
钱教授放下放大镜,直起身,看着王建新。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不解,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以前做过这种手术?”他问。
“没有。”王建新说,“这是第一次。”
手术室里安静了五秒钟。谁也没说话,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和窗外远处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钱教授戴着口罩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说出来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从一九六三年陈中伟教授完成第一例断肢再植,到现在,全国能独立完成断指再植的外科医生,只有二十个人。”
他看着王建新,停顿了一下。
“你是第二十一个。”
然后钱教授转过身,走出了手术室。他锃亮的皮鞋,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远。
王建新站在手术台前,看着钱教授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没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做术后处理。包扎、固定、开医嘱,一项一项地做,不急不躁。
“这才哪到哪呀?”他心里想着,“一个开挂的人,哪是你能想象得到的?未来的极限能到哪里?我自己都不知道。”
术后护理做完,王建新跟手术室的医生、护士点了点头,便走出了手术室。走廊里的灯管嗡嗡响,照得地面发白。他脱下手术服,把手套摘了,手指被汗水泡得有点发白。
断指再植手术后,王建新的名声彻底传开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北医传到协和,从协和传到北京各大医院。外科医生们聚在一起的时候,话题总绕不开这个名字——王建新,工农兵学员,边防团来的,第一次做断指再植就成功了,还是在钱教授眼皮底下做的。
接下来几天,王建新所在的宿舍楼下每天都有人等。有来请教的医生,穿着白大褂,夹着笔记本,一蹲就是一天。有来采访的记者,脖子上挂着相机,手里拿着录音笔,见人就问“王建新住哪间”。还有外地托关系赶来的患者,有的断了一根手指,有的断了两根,有的断了整只手,从黑龙江来的,从云南来的,从新疆来的,大包小包,拖家带口。因为士兵学员住宿区是军事管理,严禁外人进入的,不管是谁来了,只能在外面等着。
王建新的生活被彻底打乱了。
早上出操,有人在操场边上等着。上课,有人趴在教室窗户上往里看。去食堂,有人端着饭碗坐到他对面,问东问西。回宿舍,外面坐满了人,看见他就站起来,七嘴八舌地喊“王大夫”。
刘卫东说:“队长,你现在比电影演员还火。”
李建国说:“电影演员也没这么多人围着啊。”
王建新没说话,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以后还会有更多的手术,更多的病人,更多的目光。他得习惯,这也是他要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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