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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龙卫是抄家的熟手，户部的几位员外郎和主事负责登记，不消半日，就把比几位阁老家大三倍的周家抄个底朝天。东西堆满大院子，令人目不暇接。
谢珊珊终于明白《红楼梦》中赖家为何能修出惊人骇目的齐整大园子。
想那赖嬷嬷说花在孙子赖尚荣身上的银子足以打造出他那么个人儿，按照一个成年人的体积来算，七十公斤重的人就得花将近两万两银子。
不是虚言，是事实。
荣国府逐渐落魄中的赖家尚且如此富贵，何况有永恩侯府做靠山的周家？
虽然永恩侯重庶轻嫡，但精明干练，办事老道，在先帝朝颇受重用，直至当今继位，才以其年纪老迈渐渐将之被边缘化。
天佑帝比较看重品德。
永恩侯满面颓然，只能看着一箱又一箱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被护龙卫抬到院子里，当他看到越来越多的古玩字画时，勃然大怒，揪住周成的衣襟，“我那汝窑天青釉莲花洗不是被失手打碎了吗？怎么会在你这里？”
周成被堵住嘴，回答不上来。
周家被捆绑的主子们不管男女老幼，都被拉到院子里享受日光浴。
因周源、赵峥也亲自登记所抄之物，所以就谢珊珊一人清闲地站在花荫下，闻言笑道：“那还用说？出了家贼呗！”
家贼难防。
周家已经从良多年，未必就不想像赖家那样养出个入仕为官的子孙，怎么可能永远对永恩侯一心一意肝脑涂地？
到手的东西谁甘心还回去？
周源正在登记一幅宋徽宗的花鸟图，“我记得这也是永恩侯府之物。”
他从前在永恩侯府见过。
永恩侯目眦欲裂，手底用劲，把周成提起来，勒得周成直翻白眼，连声喝问道：“回答我！花鸟图不是被污得画面无法修复了吗？怎么会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你家中？还有那些昂贵富丽的盆景摆件都是怎么来的？竟然还有紫檀家具。”
他自恃尊贵，从未踏足周家，竟不知道周家家具陈设衣服头面不比自己府里差。
给自己送钱送物的周成一直衣着简朴。
而现在的周成穿着上用素纱，系着青玉带，挂着白玉佩，打扮得和自己无异。
简直大逆不道！
周成连连摇头，满眼求饶。
永恩侯哼了一声，松开手，把他摔回地上，“我倒要看看周家究竟偷了我永恩侯府多少好东西。”
“那可多了。”多数还是自己置办的。
永恩侯假装没听到谢珊珊的话，紧接着看到许多永恩侯府的旧物，越看越恨。
周家的财富竟超过了永恩侯府！
置办了许多连永恩侯都不知道的产业，翻开账本后才有所发现。
而且，自己让他购置的那些产业，到自己手里的利润竟然只有一半，并非全部。
周源不光是登记得飞快，同时还能对自己登记的每一件古玩字画估出市价，越写越开心，觉得今天来对了。
国库内帑都能饱餐一顿。
谢珊珊鉴貌辨色，笑吟吟地道：“永恩侯是不是得感谢我揪出这么一只硕鼠？”
永恩侯没有吱声。
虽然她令周成所做之事大白于天下，但损失最大的是自己。
谢珊珊也不在意永恩侯回答与否，“照我说，做人做事还是奉公守法为上，违反朝廷律例得到的终究要失去。”
永恩侯道：“我若向陛下请罪，原本属于我的东西还能还给我吗？”
“不能。”谢珊珊面无表情地回答。
周源猛地抬头，坚定地道：“永恩侯没有主动交代，在周家被抄时才迫不得已地承认自己通过周家置产，不在宽恕之列。”
想让他把到手的东西吐出来？
没门！
永恩侯心疼得滴血，却无计可施。
抄家的动静不小，左邻右舍都看到了，消息扩散全城，马上就有无数达官显贵之家纷纷扭送置产刁奴到顺天府。
本来还想蒙混过关，现在不敢了。
主动上交能分一半，晚了可就和永恩侯一样了。
虽然貔貅似的户部只肯打借据，但有总比没有好，早晚能要回来。
接下来，户部、顺天府忙碌异常。
顺天府负责收押置产刁奴，查阅旧档，可惜只限于顺天府治下的。
户部负责登记清点其家资，按照旧例，金银进国库，珍贵的古玩字画陈设摆件金银器皿入内帑内库房，寻常的绸缎皮张家具物品等则收进内帑外库房。
大头是田宅商铺，由户部先行统计，到时候再统一分发各府就地治理，租子归国库。
抄完周家的谢珊珊达到目的，白天在顺天府坐镇，晚上回家与裴矩一起同金莲才学习，也是忙忙碌碌，一刻不得闲。
各家各户都给她下帖子，或是赏花，或是看戏，一概婉拒。
谢珊珊没时间去搞应酬交际。
一连十来日，把奴仆名下产业收缴得七七八八了，谢珊珊进宫告知天佑帝，准备出巡。
“选个良辰吉日。”天佑帝私库每天都有源源不断的进账，越看谢珊珊越觉得她是一块稀世珍宝，堪比御案上的始皇印。
谢珊珊不假思索地道：“有陛下在，每天都是好日子。”
天佑帝顿时笑了，“你尽管出巡，朕叫张玉把好东西留着，等你和你爹回来一起挑选。”
“陛下，我爹在这事上寸功未立，给他干嘛？”就不能只给自己吗？
谢珊珊不想叫谢峰占便宜。
天佑帝道：“你爹生了你就是大功一件，何况北境接连告捷，朕也当重赏你爹。”
谢珊珊忙问道：“微臣几日不曾进宫，是又有捷报传来？”
天佑帝点头，“每隔两三日就有消息传递过来，最近一次消息就是你爹已经挥军北上，直捣漠北王庭。”
谢珊珊觉得自己错过几个亿，“微臣也想跟着大军建功立业。”
好久没打打杀杀了，手痒。
“你在京城也一样立功。”天佑帝安慰了她一句，“像收缴土地这样的事，除了你，别人做不来，你到各地视察，务必将土地丈量清楚，重新登记造册，处理隐匿田产之贼。”
谢珊珊重重点头，“陛下放心，微臣一定让收缴上来的土地惠及千家万户。”
回去就收拾行囊，并传信随行之人。
主要就是周源父子和裴矩，另外还有汤阁老调派的户部低阶官员。
周振立刻抓住机会，带上妻子。
谢珞珞毛遂自荐，在谢珊珊身边充当记室，负责起草书信、奏折、贺表、应酬文稿、整理往来笺帖等事。
在谢珊珊封爵之后，周振就教她该怎么做了。
说白了，就是现代的文字秘书。
谢珊珊乐得提拔有心上进的亲姐姐，当即把嘉国公府的记室史之职给她。
因为嘉国公府未曾到手，封爵又过于仓促，她身边的人员配置不齐，所以方便她自己安插人手，反正得到天佑帝的批准了。
她是女国公，自然要配备女官。
大腹便便的陆知微亲自送谢珊珊和裴矩出门，目视仪仗远去，在谢珍珍的搀扶下正欲返身回后院歇息，忽见远方有车队浩浩荡荡地过来，明显是奔着宁国公府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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