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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莲才打量谢珊珊束冠带着蟒服的模样，“你聪明机灵，惯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又武艺超群，无人能敌，用得着我教你？”他不知道自己该教谢珊珊什么。
论讨天佑帝欢心的本事，宁国公都不如她。
近来的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个不是办到天佑帝的心坎儿里？
金莲才耳目灵通，借着料理藏书馆的机会经常出门，早知杨次辅家事，断定天佑帝会就此事发作，就不知怎么开场。
可惜，他看不到了。
不过没关系，那帮老家伙都得脱一层皮。
“没想到您老对我如此盛赞。”谢珊珊虽然被他夸得飘飘欲仙，但还是很清醒，“我今天听陛下、太子和内阁大臣处理政务……”
相比裴矩与有荣焉的表情，金莲才满脸震惊地打断她：“陛下允你听政？”
谢珊珊点头，“没错，我今天上了早朝，以杨次辅纵容家奴欺负百姓不识字骗其田地、偷置产业为由上书，请求朝廷全面清查收缴豪奴违法持有的田宅商铺等产业，并让我巡视北直隶所有州府县衙，一查到底，免得有人抗旨不遵。”
金莲才一拍大腿，“你提出来的？”
“当然，赶早不赶晚，趁着我在京城，早办早完事。”等谢峰凯旋，谢珊珊一定离京。
相比于打捞沉船，她更想先去倭国扫荡一番。
金莲才哈哈大笑，“好好好，我一会写张名单给你，谁家在北直隶通过家奴、远房、友人购置田宅商铺做生意，我一清二楚。”
谢珊珊眼眸一亮，“您知道？”
“当然。”金莲才曾有很多产业借他人之名，是此道中人，自然清楚同僚作为。
几千万亩地环绕京城，他岂能不打听。
毕竟，他曾兼任顺天府尹。
谢珊珊当即取来纸笔，“请您走笔如龙。”
有他的名单，一查一个准。
出卖同僚，是这些老家伙的拿手把戏。
金莲才到大案前一边写名单，一边问道：“嘉国公，陛下允你上朝听政，难道是打算让你将来辅佐太子殿下？”
就如谢峰辅佐天佑帝一般。
谢珊珊连连摆手，“您老千万别这么说，陛下千秋万代，何须他人辅佐太子殿下。”
相比太子登基，她更希望天佑帝长命百岁。
“你说得对。”金莲才自知失言，但因屋里只有他和裴矩、谢珊珊，便没有太过担心，“今晚与裴矩同我一起学习。”
“好。”谢珊珊也很干脆。
裴矩唇角翘了下。
金莲才发现后翻了个白眼。
谢峰几个女婿中，他最欣赏的其实是周振。
文武双全，心胸旷达。
郑楷方正稳重，略逊一筹。
张捷和关聪就不用说了，年轻跳脱，头脑不够聪明，反应迟钝，就是跟着凑数的，也不知道怎么考上二甲进士的。
至于裴矩……
太聪明，举一反三，金莲才教他教得毫无快慰可言。
而且他性情过于淡漠，喜怒不形于色，只有一个谢珊珊能牵动他的情绪。
像今晚，眼睛就没从谢珊珊身上移开过。
金莲才写完厚厚一摞名单，交给谢珊珊，“明天一早，顺天府尹一开衙，肯定有许多达官显贵交上奴仆持有的田宅商铺地契房契等，你别忙着出巡，先待在顺天府查他们，把他们查清了，剩下的就不多了，他们的田宅商铺是遍布八府。”
谢珊珊看着名单，“这么多？”
金莲才轻笑，“北直隶的土地将近五千万亩地，虽然皇庄占了一部分，但因太祖有制，皇帝、皇后、东宫太子在北直隶持有的皇庄不得超过百万亩，太祖在位期间与皇后娘娘仅有十万亩皇庄，至高宗登基后逐渐扩张，遍布畿辅，约有百万亩，方便就近收租。”
谢珊珊道：“北直隶土地不够肥沃吧？”
怎么把皇庄设在京畿周边？
“没错，膏腴之地在江南。”金莲才赞同她的说法，“太祖有制，吴越膏腴之地不封藩、不设皇庄，只有民田、官田和少量勋戚赐田，防止皇权与江南财赋产生冲突。”
“太祖英明神武。”要是皇庄设在江南，后果不堪设想。
金莲才接着道：“当今帝后和太子殿下所拥有的皇庄约有五十多万亩地，官田三百万亩，剩下四千五百多万亩地，庶民所占不到三成，你说剩下七成都在谁的手里？”
谢珊珊倒吸一口气：“七成？竟有七成？”
超乎她的想象了。
在此之前，她以为达官显贵最多占有一半左右，没想到会高达七成。
金莲才伸手虚点了点她手里的名单，“这七成的田宅商铺中大概有三成在外任官员及其亲友名下，未曾违反朝廷律例，你这回没法动他们。剩下四成，其中又有两成在京官远房亲友名下，避开了父母、子女、家奴等人，你也不能动。”
谢珊珊叹了口气，“也就是说，朝廷能收回来的土地仅有两成？”
“两成也有八九百万亩地。”裴矩安慰她，“万事不可一蹴而就，我们慢慢来。”
看到他的脸，谢珊珊就心平气和了，“先生，在北直隶拥有土地最多的是哪一家？通过远房亲友还是通过奴仆？”
金莲才脱口而出：“被你抄了半个后宅的永恩侯府。”
谢珊珊挑眉，“谁？”
“宠妾灭妻、以庶为母的永恩侯，你那位大舅姥爷。”金莲才摇了摇手里的羽扇，“你以为他为什么宠爱小妾甚于原配正室？那是因为周家替他和老永恩侯打理永恩侯府在北直隶的十几个大田庄和许多商铺宅院，也做生意，通过大小周氏把收益送到他手里。就像被抄家的靖安侯府，很多田宅商铺和生意也是在靖安侯爱妾兄弟手里。”
谢珊珊没有关注靖安侯和永恩侯被抄的后续，闻言笑道：“我们宁国公府有没有这些事？”
金莲才摇头，“没有。据我所知，你太爷爷、你爷爷和你爹不曾在京城置产，你爹手里的几间铺子是陛下所赐。”
不光是宁国公府，连他们亲家也没有。
御赐除外。
平国公府有先帝所赐田庄、商铺，是看在平国公养家不易的份上才赐给他的。
谢珊珊合上名单，“那就先查永恩侯。”
大小周氏既已为妾，想必娘家都是良籍，查其资金来源和利润走向就足以证明周家拥有的产业实际上属于永恩侯所有。
朝廷就笑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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