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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王妃在教你写字?学得怎么样?”谢珩先问道。长安想了想,认真地回答:“笔不太好用。”
谢珩看着她一本正经地说“笔不好用”的样子,嘴角那个弧度又大了一点。
“是笔不好用,还是你不会用?”
“……笔不好用。”
谢珩没有拆穿她,他看着她湿漉漉的鬓角,忽然有一种冲动,想伸手帮她把那缕湿头发别到耳后。
长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低下头,“王爷要是没什么事,奴婢先回去了。”
她说完,不等他回答,转身就走,走得很快,快到像是在逃。
谢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游廊拐角处,过了很久,他才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
他刚才差一点就伸手了。
“今天已经见到了,那就明天再去吧。”谢珩如是想着。
谢珩本来和沈筠约法三章,无事不入芙蓉院的,可现在三天两头就往那边跑。
理由也很充分,王妃进门不久,府中事务需要交接,各处账目需要核对,秋猎安排需要商议。
每一个理由都合情合理,无可挑剔。
墨痕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第三次踏进芙蓉院的大门,面无表情地想:王爷以前从来不管府中事务。
今天谢珩来得早,日头还没到正当中,芙蓉院正堂的门开着,沈筠在里面理事,青萝在旁边记录。
谢珩走进去,目光从堂中扫过,没有找到他想找的那个人。
沈筠抬起头,看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册子:“王爷今日怎么这么早?”
“秋猎的名单需要再议。”谢珩在椅子上坐下来,目光不动声色地往窗外看了一眼。
窗外,廊下空空荡荡,只有两个小丫鬟在扫地。
沈筠看着他那个不经意的眼神,嘴角抽了一下,冷得恰到好处。
“王爷来得不巧,我让长安先去帮我取新制的云肩了,现下她不在芙蓉院中。”
谢珩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恢复正常,语气平淡:“本王是来找王妃议事,不是来找她的。”
“哦。”沈筠应了一声,她翻开册子,“那议事吧。”
两个人对着秋猎名单讨论了一炷香的时间,谢珩的态度很认真,每个名字都要问一遍,这个人是谁家的,那个人有什么本事,像是要把整个秋猎翻过来查一遍。
沈筠一一回答,耐心得不像她自己。
谢珩又问了一个名字,沈筠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说:“王爷,你昨天就讨论过这个问题了。”
谢珩沉默了片刻,“哦,是吗?本王不记得了。”
沈筠放下茶盏,看了他一眼,暗藏冷意。“王爷不记得的事情可真多啊。”
“但不记得也好,有些事情,记得反而痛苦。”沈筠的目光直直刺向谢珩。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
窗外传来脚步声,谢珩的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转了过去。
长安端着一个托盘从游廊那头走过来,托盘上放着王妃的云肩,步子不快不慢,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头发用沈筠给的那支玉钗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亮堂堂的。
她走到门口看见谢珩,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走进来把东西呈到沈筠面前。
“王爷,王妃,衣服取来了。”长安在跟前行礼,站直后向沈筠这边多走了两步。
谢珩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她手上,今天她的手很干净,没有墨渍,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
长安勤快地为两个主子添好了茶,退到一边。
沈筠端起茶,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开口:“长安,今天字还没有练,去练吧。”
长安点了点头,躬身行礼退下了,拿出纸和笔,趴在院中的石桌上,开始认真写起字来。
谢珩端起茶,茶水温热,不烫不凉,刚好入口,他抿了一口,这茶的味道真好。
他垂下眼帘,把眼底那点多余的情绪藏得干干净净。
长安在院中练字,心并不静,她想着王妃和王爷有事肯定顾不上自己,就不用那么认真。
她看着刚写完的字,心想这个字大概是救不回来了,干脆破罐子破摔,把剩下的一半也胡乱写完。
正准备写下一个字的时候,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握住了她拿笔的手。
长安浑身一僵,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是长期握刀留下的痕迹,掌心干燥温热,覆在她手背上,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
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这个王府里,只有一个人会有这样一双手,手上会有那股淡淡的松木香。
“笔不是这么拿的。”谢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清冽,是有点好听得让人上瘾。
她的心跳猛地加速,快得像擂鼓,快得她担心他会听到。
“拇指放这儿,食指放这儿,中指抵住。”谢珩的手指掰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调整位置,“别捏那么紧,笔又不是你的仇人。”
长安的脑子里嗡嗡的,她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感觉到他的手握着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比她的大很多,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隔着袄服,她都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
谢珩低下头,下巴几乎要碰到长安的发顶,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着微微的热度,她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但她自己不知道。
谢珩握着她的手,带她落笔,“横要平。”
他的手很稳,带着她的手在纸上游走,笔尖划过纸面,留下一道流畅的墨迹。
“竖要直。”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
“起笔要顿,收笔要回。”
长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写完这个字的,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跳一直没有慢下来,手心全是汗,脑子里全是浆糊。
谢珩松开手,一个端端正正的“谢”字出现在宣纸上,横平竖直,结构匀称,跟长安之前写的那团墨迹判若云泥。
长安看着那个字,愣了片刻,她不敢动,因为谢珩还站在她身后,近得只要她往后一靠,就能靠进他怀里。
谢珩低头看着她红透的耳尖,她的脖颈也用力绷得很紧,握笔的手微微颤抖,但他没有退后,他有些舍不得。
两个人在石桌前僵持了很久,久到廊下的丫鬟们都红着脸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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