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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周琳他舅舅，供销社主任周建国的声音。林语刚想开溜，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不住地道歉。
是她的哥哥林远。
这个年代根本不存在手机，估计是周建国找不到她，就把林远找过来撒气。
林语心里“咯噔”一下，推门进去。
周琳眼睛哭得红肿，一脸委屈地站在旁边，看见林语进来，眼眶通红地指着她道：“舅舅，就是她打的我！”
周建国安慰地拍拍她的手，指着林语破口大骂：“林语，你上班没多久就跟同事吵架，还动手打人，你眼里还有没有纪律？”
林语没想到他十一点都不装了，开口就是颠倒黑白。
她知道自己再怎么解释也没用，干脆闭口不言。
“王主任，我替林语给您赔个不是。”林远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语看着哥哥讨好地笑容，心里狠狠地疼了一下。
她原本想着不在这里工作也没什么，毕竟同事和领导都不是什么好人。
但她忘记了，这个年代想找个轻松体面的好工作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林远常年跑货，最知道赚钱的辛苦，所以林语一毕业就用所有积蓄托关系给她找了这个工作。
现在更是因为林语惹事，低声下气地替她给人道歉。
林语原本梗在喉咙中那句‘大不了不干了’，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林远早就听说供销社的人没那么好相处，他心里也知道不是自家妹妹的错，因此也没逼着林语道歉，只是自己开口道：“周主任，小孩子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这点心意您收下，回头我再请周琳同志吃饭赔罪。”
林远把点心放在柜台上，姿态放得很低。
林语看着哥哥弯着腰的样子，鼻子一酸。
周琳看了一眼点心，撇了撇嘴，“两包破桃酥就想打发我？林语打我那巴掌怎么算？”
王主任也板着脸，“林远，不是我说你，你妹妹这性子，真不适合在供销社干。我们这是国营单位，讲究的是团结友爱，她倒好，第一天就把同事打了，以后还怎么共事？”
“周主任，是周琳先动手的。”林语站出来反驳，“起因是她上班时间嗑瓜子，把活都推给我做，我不同意，她就要打我，我腰上现在还有淤青。您要是不信，可以找人来验。”
王主任皱了皱眉，看向周琳。
周琳心虚地别过脸，“我、我就是轻轻推了一下，她自己装的——”
“够了。”王主任摆摆手，不想再纠缠这些细枝末节，“林语，不管谁对谁错，你上班第一天就闹成这样，说明你不适合这份工作。明天你不用来了，工资我会让财务结给你。”
“就是！”周琳来了劲，“她连糖的价格都记不住，连称都不会用，这种文盲凭什么在供销社上班？”
林远的脸色变了。
他能够忍受自己受欺负，但实在不能听别人这么说林语。林远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他压下心头的怒气，继续解释道：“林语高中毕业，不是文盲。她刚来，还不熟悉。”
“不熟悉就别来上班啊！”周琳打断他，“我们供销社不养闲人！”
林语再也没忍住，一把拉开林远，站到前面。
“周琳，你说谁是文盲？”
“你连糖的价格都不知道，不是文盲是什么？”
“谁说我不知道？”
“既然你知道，现在就把所有价格说一遍，如果说不出来你就乖乖走人！”
自打林语来上班，周琳就没教过她关于供销社的有用信息，原主也是个不求上进的，脑袋空空，一心全都扑在林远身上。
周琳觉得她不可能在一下午的时间突然记住所有价签，这才敢在众人面前说出这样的话。
林语按照下午记住的价格一一说了。
周琳听得眼睛都瞪大了，还是周建国对工作比较了解，他听了一会儿，沉吟道：“大白兔奶糖的价格不对，应该是两块三。”
“她说的没错。”一个沉稳的男声传来。
是杜宇和徐丽来了，两人在门外已经站了一会儿，把里面的情况听了个七七八八。
杜宇在市里也听过周建国，对方的风评不算好，工作作风极度保守。
所有推广的新产品到了清风镇都卖不动，他以前一直以为这里的人不适应新口味，今天一看周建国不仅迂腐不化，甚至还任人唯亲。
周建国皱眉，一回头却见是杜宇，连忙换了脸色，“领导，你这么来了？”
杜宇转头看着他，“最近大白兔奶糖降价了，你们供销社不知道吗？难道还按照原价卖给群众？”
标错价格可是重大失误，周建国不敢吭声。
“今天下午我就来你们供销社转了一圈，谁承想里面居然一个售货员都没有。”杜宇锐利的目光扫过王建国，“王主任，这是怎么回事儿？”
周建国满头大汗，直接把林语推出去顶包：“我正因为这事儿批评她呢，我们供销社的林语私自逃班，实在是太过分了！”
林语再傻也看出来周建国是要往她身上甩锅，既然她这份工作横竖都保不住了，她倒是不介意说出实情。
她指着墙上的排班表，大声道：“今天不是我值班。”
值班表上赫然写着‘周琳’两个大字。
“周主任，这是怎么回事？”
周建国顿时吓出了冷汗，“这、这个……周琳今天跟我请过假了。”
他说得模棱两可，主要还是想保住周琳。
周琳的母亲是他的姐姐，从小对周建国照顾有加，所以周建国对这个外甥女也是当成半个亲女儿。
见杜宇没说话，周建国继续找补：“主要还是林语，平时闲着没事儿也不常来供销社帮忙，年轻人还是要多学多看。”
“你这句话倒是说的没错。”杜宇冷哼一声，“她的确去看了。”
周建国愣神，杜宇没再理他，看向林语，“小林同志，我听徐丽说，你下午在展销会上帮了不少忙？”
林语点头，“我正好去那边看看新品，徐姐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就搭了把手。”
“听说你挨个尝了糖，还把价格都记下来了？”
林语从兜里掏出那个小本子，递过去。
杜宇翻了翻，眼睛亮了，“不错，很详细。连产地都记了。”
他合上本子，看向王主任，“王主任，你们供销社有这种肯学习的年轻人，是好事啊。”
周建国变脸比翻书还快，“是是是，小林同志工作态度还是很积极的。”
“那我怎么刚才在门口听说你要开除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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