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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们今晚,却还在为赵书记给钱卫东一个“体面离开”的机会而感到庆幸。现在想来,那哪里是机会?
那分明是最后的审判来临前,猫捉老鼠般的戏弄!
是留给专案组收网前的最后一点垃圾时间!
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感,像两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他们的喉咙。
他们想到,马建国这个安泽市博物馆的馆长,是他们市里提拔起来的干部。
这些年,他们没少在各种会议上表扬他“业务能力强”、“为安泽市的文化事业做出了卓越贡献”。
现在,这个“卓越贡献”的背后,竟然是倒卖、走私国家文物!
这要是深究起来,他们这些市领导,一个“失察”的责任,是无论如何也跑不掉的!
“完了……”
市长的嘴唇哆嗦着,无意识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没有人理会他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两个走向博物馆大楼的专案组成员身上。
此时,小会议室里。
钱卫东刚刚写完那份自以为能够力挽狂澜的“情况说明”。
他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虚脱了。
他看着纸上那一个个被他精心斟酌过的文字,心里又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只要把事情定性为工作失误,自己最多也就是个领导责任,引咎辞职,提前退休。
虽然官没了,但至少人是自由的,下半辈子还能安稳度过。
他甚至开始盘算,等风头过去,就动用自己这些年在学术圈和收藏界积攒的人脉,去国外当个客座教授,或者给那些大的私人博物馆当个顾问,日子照样过得滋润。
至于马建国那个蠢货,这次就让他吃个大亏,降职或者调离岗位,也算是给他个教训。
等过两年,自己再想办法把他捞起来。
他越想,心里越是安定。
他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西装,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试图找回一丝往日的从容。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
会议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狠狠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钱卫东吓得手一抖,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惊恐地抬起头,只见两个神情冷峻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质问,其中一个男人,就从怀里掏出了一本红色的证件,在他眼前一晃,同时,另一只手上,一副闪着冰冷寒光的银色手铐,已经亮了出来。
“钱卫东,”
男人的声音,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如同机器般冰冷,“我们是纪委‘九一二’专案组的。现在,我们依法对你进行拘捕。这是拘捕令。”
另一张盖着鲜红国徽印章的纸,被拍在了钱卫东的面前。
钱卫东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纸上“拘捕令”三个大字,和他下面那一行“涉嫌倒卖、走私国家珍贵文物罪”
的小字。
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宕机。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最后变成一片死灰。
他刚刚燃起的所有希望,他精心构筑的所有未来,在这一刻,被这副冰冷的手铐,和这张轻飘飘的纸,砸得粉碎。
他最后的救命稻草,断了。
“不……不可能……”
钱卫东的喉咙里,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那两个面无表情的专案组成员。
“你们搞错了!你们一定是搞错了!”
他疯狂地摇着头,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我……我是被冤枉的!我是江南省博物馆的馆长!我一辈子都在为国家的文物保护事业做贡献!我怎么可能去走私文物?!”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激动,变得尖锐而扭曲。
他不愿意相信,也不敢相信。
他宁愿相信自己是在做一个荒诞的噩梦。
然而,那两个专案组成员,根本没有理会他的咆哮。
他们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物。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动作干净利落,一把抓住钱卫东的胳膊,反剪到身后。
“咔哒”一声脆响。
冰冷的手铐,紧紧地锁住了他的手腕。
那股子从金属上传来的寒意,瞬间穿透了他的皮肤,刺入了他的骨髓,也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一丝幻想。
“不!!!”
钱卫东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他拼命地挣扎着,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但他的力气,在受过专业训练的专案组成员面前,显得那么可笑。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是诬告!这是栽赃陷害!”
他语无伦次地嘶吼着,“赵书记!赵书记救我!他答应给我机会的!他答应让我体面离开的!”
他把赵卫国那句“体面离开”,当成了最后的护身符,一遍又一遍地嘶喊着。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默。
“带走。”
其中一名专案组成员,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两人一左一右,架起已经浑身瘫软,几乎是被拖在地上的钱卫东,朝门外走去。
钱卫东那件昂贵的高定西装,在地上拖出了一道狼狈的痕迹。
他精心打理的头发,彻底散乱,沾满了灰尘,整个人看起来,比路边的乞丐还要凄惨。
当他被架出博物馆大门,重新出现在广场上时,所有人都被他此刻的惨状给惊呆了。
那些安泽市的官员们,看着刚才还位高权重,和他们平起平坐,甚至需要他们仰望的钱大馆长,此刻却戴着手铐,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了出来,心中涌起的,不是同情,而是无边无际的恐惧。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钱卫东看到了站在车前的赵卫国,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着,嘶吼着:“赵书记!你说话啊!你不是说给我机会吗?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被欺骗的愤怒和不甘。
赵卫国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波动。
他缓缓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给你的,是组织上,在你接受国家法律的审判之前,给你一个主动交代问题的机会。”
“我给你的,是让你作为一个曾经的党员干部,保留最后一点尊严,自己走进审讯室,而不是被人押进去的机会。”
“可惜,你没有珍惜。”
赵卫国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在钱卫东的心上。
钱卫东的挣扎,猛地停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赵卫国,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到茫然,再到彻底的绝望。
他终于明白了。
从头到尾,自己都像一个傻子一样,被玩弄于股掌之上。
什么“体面离开”,什么“念在过去的贡献”,全都是假的!
人家早就张好了天罗地网,就等着自己这个蠢货一头撞进来!
而自己,竟然还真的以为,只要写一份避重就轻的检查,就能蒙混过关。
“噗——”一口鲜血,猛地从钱卫东的嘴里喷了出来,洒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触目惊心。
他两眼一翻,脑袋一歪,整个人彻底昏死了过去。
“哼,心理素质太差。”
林峰组长冷冷地瞥了一眼,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他转过头,对着身边的下属吩咐道:“另一个呢?马建国,把他给我揪出来!”
“是!”
又有两名专案组成员,领命而去。
此时,被拖到角落里,刚刚从昏迷中悠悠转醒的马建国,正一脸茫然地瘫在地上。
他脑子里还是一片浆糊,只记得自己好像被吓晕了,裤子也尿了,丢尽了脸面。
他看到了被戴上手铐,口吐鲜血昏死过去的老师钱卫东,吓得魂飞魄散。
这是怎么了?
不就是得罪了山里一个老头吗?
怎么连老师都被抓了?
还要吐血?
这是演电视剧吗?
他还没想明白,就看到两个煞神一样的男人,径直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他本能地感觉到不妙,手脚并用地想往后爬。
“马建国!”
其中一人厉声喝道。
马建国吓得一个哆嗦,浑身一僵,再也不敢动弹。
冰冷的手铐,同样“咔哒”一声,锁住了他的手腕。
“你……你们干什么?你们凭什么抓我?”
马建国终于找回了一点声音,色厉内荏地喊道,“我犯了什么法?你们这是滥用职权!”
“滥用职权?”
其中一名专案组成员,脸上露出一丝冷笑,“你倒是提醒我们了。”
他从怀里,掏出了另一张拘捕令,在马建国眼前展开。
“马建国,你涉嫌倒卖、走私国家珍贵文物,滥用职权,贪污受贿,数额特别巨大!跟我们走一趟吧!”
听到这一连串的罪名,马建国彻底傻了。
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倒卖文物?
贪污受贿?
这些事,他确实都干过。
可是……
可是他们怎么会知道的?
他自认为做得天衣无缝,每一笔交易,都通过好几道手,根本不可能留下证据。
难道是……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闪过无数张他曾经交易过的脸。
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出卖了我?
“不……我没有……你们血口喷人!”
求生的本能,让他发出了最后的挣扎。
然而,专案组的人,根本懒得跟他废话。
他们像拖死狗一样,把马建国从地上拖了起来。
经过赵卫国身边时,马建国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用一种极其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赵卫国,嘶吼道:“我知道了!是你们!是你们早就设计好的!!”
专案组嗤之以鼻:“我们跟踪你半年了!你倒卖文物犯罪和别人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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