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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样安慰着自己,但心里,却始终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他走到柱子前,蹲下身,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那冰冷而坚硬的龙鳞雕刻。
触手的感觉,温润如玉,完全不普通的木头。
他甚至能感觉到,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气息,从木头深处,渗透出来,让他那因为工作而有些疲惫的身体,感到了舒爽。
“邪门……”
卢良辰嘀咕了一句。
他站起身,决定不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当务之急,是先把肚子填饱。
他穿过巨大的客厅,走向厨房。
而就在他离开后,客厅的摄像头,也就是他之前用来直播的手机,因为角度问题,并没有完全关闭,而是以一个仰视的角度,继续记录着。
镜头里,那根被无数人讨论的“金丝楠木盘龙柱”,静静地矗立着。
而随着镜头的拉远,更多客厅里的细节,被收录了进来。
在盘龙柱的不远处,摆放着一套看起来很普通的八仙桌和太师椅。
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那套桌椅的材质,呈现出深沉的紫红色,木纹之间,隐隐有金星闪现。
这,是比黄花梨更为珍贵的小叶紫檀!
而且是千年老料!
在客厅的墙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堆放着一些杂物。
其中,有一个被用来垫桌脚的,青灰色的……
花瓶。
那花瓶造型古朴,瓶身上有裂纹,看起来就像个不值钱的残次品。
但那独特的冰裂纹,和那雨过天晴釉色,如果被真正的行家看到,绝对会当场跪下。
因为,那是早已失传的,宋代汝窑的天青釉!
一件完整的汝窑瓷器,在后世的拍卖会上,动辄数亿!
而现在,一件品相完好的汝窑天青釉长颈瓶,正被当成垫桌脚的砖头,随意地扔在墙角。
还有那墙上挂着的一副看起来已经发黄的字画,落款是“唐寅”。
地上随意铺着的地毯,仔细看,竟是元代的宫廷挂毯。
甚至,连窗边那个被用来当烟灰缸的,铜制的……
小鼎,鼎身上都刻着繁复的饕餮纹,赫然是一件来自商周时期的青铜器!
这个客厅里,随便拿出一样东西,都足以让任何一个博物馆的馆长,激动到心肌梗塞。
而这些,在这个家里,都只是最普通,最不起眼的日常用品。
它们和那件被当成桌布的龙袍,和那根价值三十亿的盘龙柱一样,共同构成了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农村自建房”的客厅。
如果听泉没有晕过去,如果他能看到这一幕,他恐怕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当场去世。
因为,这已经不是“国宝”能形容的了。
这不是皇宫,是哪儿?
这根本就是一个,被遗忘在时间长河里的,活着的,神话!
卢灵小心翼翼地从房间里探出头来,看到自家哥哥正在厨房里下面条,这才松了口气,凑了过去。
“哥,你没生气啦?”
卢良辰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从碗里夹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塞进嘴里,“我生什么气?我谢谢你还来不及呢!让我平白无故在几十万人面前当猴耍。”
“我哪有……”
卢灵委屈地撅起了嘴,“那主播都说了,退我们两百块钱,还说要把今天所有的打赏都给我们呢。我刚才偷偷看了一眼,后台收益起码有五位数了!”
“真的假的?”
卢良辰吃面的动作一顿。
五位数?
就陪他演了那么一出戏?
这钱也太好挣了吧?
“当然是真的!现在全网都在讨论我们家呢!”
卢灵献宝似的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来。
卢良辰接过一看,好家伙,各大平台的热搜榜上,几乎都被他家的“桌布”和“柱子”给霸占了。
他看着那些夸张的标题和网友们疯狂的评论,感觉自己像在看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哥,那个主播说的都是真的吗?咱家那根柱子,真的值三十亿?”
卢灵的眼睛里闪烁着小星星,充满了对财富的向往。
“你觉得可能吗?”
卢良辰把手机还给她,“他要说值三十万,我可能还会琢磨一下。三十亿?他怎么不说它是玉皇大帝的擎天柱呢?纯粹是胡说八道,为了博眼球,什么话都敢编。”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心里,却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毕竟,那根柱子,和那件龙袍,确实有些邪门。
“那……那件龙袍呢?”
卢灵又问。
“什么龙袍,就是块破布。”
卢良辰含糊地说道,“行了,别想这些没用的了,赶紧去睡觉,明天还要上课。”
他把妹妹打发走,自己一个人端着碗,回到了客厅。
他一边吃着面,一边打量着这个自己从小长大的,熟悉又陌生的家。
这栋老宅,是卢家的祖宅,听村里的老人说,已经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了,具体什么时候建的,谁也说不清楚。
卢良辰只知道,他家祖上,出过一个了不得的人物,但具体是谁,家里人也说得含含糊糊,只说是个读书人,后来就不知道去哪了。
从那以后,卢家就一直在这山里务农,一代传一代,到了他这一代,已经是第七十二代了。
家里的这栋老宅,虽然看着气派,但里面很多东西,都又老又旧。
就像现在,他坐着的这张太师椅,硬邦邦的,坐着硌屁股,他早就想换成沙发了。
还有墙上挂的那副画,都发黄起卷了,画的什么也看不清,还不如挂个十字绣好看。
至于那个被他拿来当烟灰缸的小铜鼎,更是不知道哪个旮旯里翻出来的,又重又丑。
他一直觉得,家里这些都是些不值钱的破烂。
可今天,被那个主播一通忽悠,他再看这些东西,心里总感觉毛毛的。
他吃完面,把碗筷一放,鬼使神差地,又走到了那根盘龙柱前。
他学着听泉的样子,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仔仔细细地,一寸一寸地,开始检查这根柱子。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根柱子上,竟然通体都雕满了图案!
除了底部的盘龙,柱身之上,还雕刻着各种他看不懂的祥云、神兽、以及一些……
人物故事的浮雕。
那些浮雕,刻画得极为精细,人物的面容、衣着、动作,都栩栩如生。
他看到了一个人,身披兽皮,手持巨斧,正在劈开一座大山。
他还看到了一个人,头戴斗笠,正在治理滔天的洪水。
他还看到了一个人,端坐在高台之上,下方万民跪拜,在接受某种神圣的仪式。
这些图案,因为常年被黑漆和灰尘覆盖,他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
今天,在手电筒的光芒下,这些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上古画卷,第一次,向他展露了真容。
卢良辰的心,越看越沉。
他虽然读书不多,但也知道一些神话传说。
开天辟地……
大禹治水……
这些浮雕上刻画的,分明就是华夏最古老的神话故事!
一根木头上,竟然雕刻了整部华夏上古史?
这……
卢良辰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他颤抖着手,继续向上看。
在柱子的顶端,靠近房梁的位置,他发现了一行被刻意隐藏在浮雕缝隙里的,小字。
那字体,他一个都不认识,某种古老的篆书,又某种神秘的符号。
他拍了张照片,想着用手机软件查一查。
就在他拍完照,准备放下手机的时候。
他的手,不小心碰到了柱子顶端,一块凸起的浮雕。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卢良辰吓了一跳,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他脚下的地面,那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青石地砖,突然“轰隆”一声,缓缓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深不见底的洞口。
混合着尘土和檀香的,古老的气息,从洞口里,扑面而来。
卢良辰呆呆地看着脚下这个突然出现的密道入口,整个人都傻了。
这……
这是什么情况?
拍电影吗?
他家的客厅底下,竟然还藏着一个密道?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好奇心的驱使。
他从旁边拿起一个长柄的扫帚,先是往洞口里探了探,确定没有危险之后,才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小心翼翼地,顺着洞口旁的石阶,走了下去。
石阶不长,大概只有二三十级。
走下石阶,是一条用青石铺就的甬道。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青铜浇筑的大门。
门上,同样刻着繁复的,他看不懂的纹路。
大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
卢良辰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伸出手,用力地,将那扇沉重的青铜门,推开了一道缝隙。
门后的景象,通过那道缝隙,映入了他的眼帘。
只看了一眼,卢良辰就感觉自己的呼吸,被瞬间抽空了。
只见门后,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宛如宫殿地下空间。
空间的中央,整齐地排列着一个个由紫檀木和金丝楠木打造而成的,巨大的架子。
架子上,摆放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排排,一列列,散发着幽光的……
牌位!
而在这些牌位的最前方,最高处,一个更加巨大的,由整块和田玉雕琢而成的牌位上,刻着三个,龙飞凤舞,气吞山河的大字。
始皇帝!
而在“始皇帝”这个牌位的旁边,还并列着一个个同样规格的玉制牌位。
汉高祖……
唐太宗……
宋太祖……
明太祖……
从秦始皇开始,历朝历代,几乎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开国皇帝的牌位,都赫然在列!
而在所有这些皇帝牌位的最上方,最高处,悬挂着一幅巨大的画像。
画像上,是一个身穿素色长衫,面容俊朗的男人。
他站在云端,目光淡漠地,俯瞰着下方那一个个曾经君临天下的帝王。
这些帝王,都只是他脚下的,臣子。
卢良辰呆呆地看着那幅画像。
他感觉,画像上那个男人的脸,有那么一点点……
眼熟。
……
和他家那本破旧的族谱上,第一页画的那个,被称为“始祖”的人,长得……
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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