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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荒寂,万古阴囚。没有人知道这片沉睡在世间角落的荒山,究竟被尘封了多少岁月。
没有日出,没有月明,没有四季轮转,没有风雨往来。
百年光阴流转,此地无昼无夜,无生无死,无阳无阴。
一层浓到化不开、重到压垮山河、黑到吞噬一切光亮的死寂阴幕,如同倒扣的九幽巨棺,死死笼罩着整片百里疆域。
这不是夜色,不是乌云,不是凡尘世间任何一种昏暗。
这是坟气、尸煞、怨魂、枯骨、绝祀、葬道,千万种至阴至邪之物,凝聚百年而成的永夜死域。
踏入这里的一瞬间,活人身上所有阳气、温度、生气、心跳气息,都会被这片土地贪婪吞噬。
风是冷的,土是腐的,石是怨的,空气是腐烂尸骨沉淀百年的腥寒味道。
放眼望去,连绵荒山起伏蜿蜒,轮廓扭曲怪异,远远看去,竟像是无数蜷缩俯卧的死人脊背,层层叠叠,连绵不绝。
地面干裂龟裂,漆黑如墨,每一道缝隙里,都隐隐渗着淡淡灰白雾气,那不是水汽,是地底枯骨散发的尸瘴。
走在这里,听不到虫鸣,听不到鸟叫,听不到风声流动,甚至听不到自己呼吸回声。
极致的安静,极致的阴冷,极致的诡异。
安静到让人头皮发麻,阴冷到渗入骨髓,诡异到让人怀疑自己早已死去,身处阴间地府。
百年之前,这里曾爆发过一场震动整个阴阳两道的灭世大战。
天下正道修士、道门高人、阵道圣手、驱邪天师、江湖豪侠,汇聚无数顶尖力量,浩浩荡荡奔赴荒山,想要破开此地禁忌大阵,驱散无尽阴邪,还天地一片清明。
所有人都以为,正道大势所向,邪祟不堪一击。
可没有人料到,这座隐藏在地脉深处的绝祀锁龙大阵,恐怖远超世间所有记载。
坟会自己动,棺会自己走,鬼会成群结队封山,尸煞铺天盖地压世。
那场大战,没有赢家,没有退路,没有生还。
成千上万修士,尽数葬身荒山,尸骨无人收敛,魂魄无人超度,血肉滋养坟土,神魂封禁棺中。
一夜血流百里,尸横遍野。
自此之后,荒山禁忌,天下闭口。
百年无人敢靠近,百年无人敢窥探,百年无人敢提及。
岁月一天天流逝,死去的人越来越多,沉淀的怨气越来越重,地底枯骨越来越密,天地阴煞越来越浓。
荒山不再是荒山,变成了人间坟狱。
百坟自生,万棺自起,阴魂不散,鬼物长存。
久而久之,世间流传恐怖传言:
踏入荒山者,百坟抬棺送行,万鬼封山夺命,有进无出,永生葬于此地。
寻常凡人靠近十里,便会莫名高烧不退、噩梦缠身、夜见鬼影、心神错乱,不出三日必离奇暴毙。
普通修士靠近五里,阳气急速衰败,浑身冰冷刺骨,神魂被阴煞纠缠,日夜被鬼影缠绕,最终疯癫惨死。
就算是修行多年的老牌阴阳先生,也只敢远远遥望,不敢踏足半步。
所有人都知道,这里是活人禁地,是九幽下凡,是世间第一凶坟绝地。
可今日。
百年死寂的万古坟山,终于迎来了第一批活人。
四道身影,缓缓穿过荒山外围弥漫不散的灰白尸雾,一步步踏入这片被诅咒百年的葬天死地。
为首一人,墨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清冷冷峻,眉眼之间历经无数生死凶地磨砺,沉稳凛冽,不见半分慌张。
他是沈砚。
走遍天下凶坟古冢,闯遍四海阴煞鬼域,斩过千年厉鬼,破过无数邪阵,一身正阳道体至刚至纯,万阴不侵,万煞不扰。
旁人谈坟色变,谈棺心惊,谈鬼胆寒。
唯有沈砚,踏坟而行,视棺如常,直面万鬼,面不改色。
他脚步落下,踩在冰冷腐黑的坟土之上,每一步都沉重安稳,却又牵动着地底沉睡百年的无数枯骨。
他身上纯净霸道的正阳阳气,在这片死寂阴寒的荒山之中,格外刺眼,格外醒目,如同黑暗里的明火,瞬间吸引了整片地底所有阴邪目光。
沈砚身侧,一袭白衣如雪,纤尘不染,与周遭阴森腐烂的坟山景象格格不入。
苏清鸢身姿窈窕,眉目清冷空灵,肌肤莹白似玉,天生纯阴灵体,世间罕见阵道奇才。
寻常人看不见的阵纹、感受不到的阴煞波动、察觉不到的坟地诡异、预知不到的致命杀机,在她眼中一清二楚。
她轻轻蹙眉,指尖微微颤动,不是害怕,是整片荒山地底,无数沉睡亡魂、无数悬空古棺、无数隐秘阵眼,正在同时感知他们。
“这里不对劲。”
苏清鸢声音轻柔,却带着刺骨寒意:“正常坟山,阴气流动,鬼气散乱,凶机外露。”
“可这里……死气凝固,坟气闭环,棺纹沉寂,万鬼屏息。”
“不是平静,是猎物上门,凶手屏息等待。”
“百年大阵,一直在等活人进来。”
队伍后方,白发佝偻的老鬼头,拄着一根漆黑老旧鬼杖,缓缓迈步。
老人一生行走阴阳,与鬼为伴,与煞为伍,见过千坟万墓,遇过无数凶厉鬼物。
可此刻踏入荒山,他苍老的身躯微微颤抖,手心冰凉,满脸前所未有的凝重忌惮。
老鬼头手中鬼杖顶端,三枚骨铃紧紧贴在一起,死死不响。
阴阳行规,坟山禁地,骨铃不鸣,鸣则丧命。
“沈小友,快走不得啊。”
老鬼头声音沙哑干枯,像是坟墓里传出来的声响:“老夫活了一辈子,见过阴坟、乱葬岗、万人坑、尸山血海,从来没有一座坟山,像这里一样诡异。”
“你看脚下泥土,看似普通黑土,实则全是百年腐骨磨成的粉。”
“你看四周荒山轮廓,层层叠叠,根本不是自然山川,是人为堆出来的万座坟山。”
“你听,有没有隐隐哭声?不是风声,是埋在地下的死人,在悄悄喘气。”
荒山寂静无声,可仔细聆听,却真的有若有若无、断断续续、细细密密的呜咽。
像是无数人埋在土里,隔着厚厚土层,低声哭泣。
阴森,诡异,毛骨悚然,深入灵魂。
四人最侧边,青衫客静静站立。
一身青衣飘逸,不染尘埃,不沾尸瘴,不触坟煞,周身仿佛自成一方清净世界。
周遭阴冷刺骨的死气靠近他三尺之内,便自行消散,无影无踪。
他来历神秘,无人知晓身世,无人看透修为,行踪飘忽不定,每次生死绝境必然出现,每次困局难解一语点破。
他很少说话,一开口,便是天机真相。
青衫客淡淡抬眸,望向荒山深处无尽黑暗,轻声道:
“坟不自发,棺自升空。鬼不自来,山自封路。”
“百年养局,今日现世。”
“百坟抬棺,万鬼封山,要开始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整片荒山压抑气氛,瞬间达到极致。
四人都清楚。
从踏入这里第一步开始。
退路,已经消失。
生路,已经断绝。
前后左右,四面八方,全是坟,全是棺,全是鬼,全是煞。
阴风缓缓吹拂,不冷,却蚀魂。
坟土微微起伏,不动,却藏尸。
虚空淡淡扭曲,无形,却锁命。
没有人追杀他们,没有人主动靠近他们。
可整片荒山,都在盯着他们。
千万枯骨,千万亡魂,千万古棺,千万怨煞,亿万双漆黑空洞的眼睛,全部聚焦在四人身上。
这种被无尽阴邪默默凝视的感觉,比直面厉鬼扑脸还要惊悚,还要恐怖,还要让人崩溃。
老鬼头紧紧握住鬼杖,呼吸都放得极轻:“它们在看我们,在打量我们,在算计我们怎么死。”
“百年前那些修士,就是这样,一步步被坟山慢慢吞噬,一点点耗尽阳气,最后无声无息死去,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沈砚目光沉静,缓缓扫视四周连绵起伏、如同死人脊背的荒山。
“百年沉寂,不是放弃,是隐忍。”
“百年不发,不是无力,是蓄杀。”
“它们在等阳气,等活人,等新鲜神魂,填满百年空棺,滋养百年枯坟。”
“我们来了,正好合了这座万古阴阵的心意。”
苏清鸢指尖快速掐算,阵道纹路在脑海飞速流转,脸色越来越苍白。
“地脉全被坟气锁死,阳气一丝不透,阴气一丝不散。”
“每一座土包都是坟,每一处凹陷都是棺位,每一块石头都是亡魂寄托,每一缕雾气都是尸煞怨毒。”
“此地阴阳颠倒,生死错乱,活人进来,慢慢就会变成死人,死人埋入,慢慢就会变成厉鬼。”
“我们现在,已经不属于阳间,也不属于阴间,被困在生死夹缝里,任由坟山摆布。”
话音刚刚落下。
原本平静安稳、一动不动的荒山大地,忽然极其缓慢、极其诡异的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不是晃动。
像是大地本身,缓缓呼吸了一口。
极其轻微,几乎无法察觉。
可四人修为高深,瞬间全部感知到。
嗡——
低沉、古老、沉闷、源自地底亿万枯骨深处的震颤,悄然响起。
没有巨响,没有轰鸣,却顺着土层,顺着坟土,顺着每一块碎石,传遍千里荒山。
咔咔……咔咔……
细密、诡异、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响,接连不断。
原本平坦荒芜的地面,开始一点点向上隆起。
一座。
两座。
十座。
百座。
千千万万座荒坟,毫无征兆,破土而出。
不是人工埋葬,不是自古留存。
是大地自己长出来的坟。
坟土漆黑腥臭,带着腐烂血肉与枯骨气息,坟头光秃秃一片,没有杂草,没有墓碑,没有标记。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无边无际。
放眼千里,满山遍野,全是坟。
一座挨着一座,一排连着一排,纵横交错,整齐诡异,如同军队阵列。
正常人看见这般景象,瞬间就会精神崩溃,肝胆俱裂。
百年不见天光的枯坟,一夜之间尽数现世。
每一座坟下面,都埋着一具无**回、永世为煞的尸骨。
每一座坟上面,都萦绕着不散百年、蚀魂噬魄的怨毒。
百坟齐现,大地抬尸。
荒山彻底化作人间第一葬场。
更诡异惊悚的一幕,紧随而来。
地底深处,传来厚重沉闷的棺木摩擦声响。
咚……咚……咚……
一声声,缓慢,压抑,阴森。
深埋坟土之下百年的古老黑棺,开始自行震动。
棺盖轻轻晃动,棺身缓缓上升,冲破层层坟土,挣脱厚厚土层,一点点飘向空中。
一口。
十口。
百口。
千口。
万口漆黑古棺,接连腾空,悬浮半空。
棺身布满扭曲诡异的阴邪纹路,缠绕漆黑生锈的煞链,棺面凝结层层惨白尸霜。
没有风,棺椁却自行飘动。
没有人牵引,棺椁却整齐排列。
万棺横天,黑压压遮蔽整片天空,沉沉压在众人头顶。
棺内仿佛有东西在蠕动,在呼吸,在凝望外面的活人。
偶尔有缝隙闪过一丝漆黑空洞的目光,阴冷刺骨,寒意滔天。
百坟抬棺,天地变色。
这一刻,荒山所有诡异异象,全部应验。
老鬼头浑身汗毛倒竖,连连后退,失声低喝:“邪门了!!”
“棺不自飞,坟不自起!只有万古阴煞大阵,才能让万棺悬空,百坟自生!”
“百年前大战,都没有这般恐怖景象,现在坟山彻底圆满,杀局彻底成型了!”
苏清鸢浑身冰冷,灵眸紧紧盯着漫天悬浮古棺,声音发颤:
“棺不空,坟不净。每一口空棺,都在等一个活人躺进去。”
“每一座新坟,都在等一个亡魂埋进来。”
“我们四个人,就是这万千空棺,百年等待的祭品。”
虚空之中,鬼气渐渐弥漫。
呜呜咽咽。
细细碎碎。
远远近近。
无数哭声,凭空出现。
没有具体来源,无处不在。
坟里在哭,棺里在哭,风里在哭,土里在哭。
百年惨死的无数亡魂,终于苏醒。
残缺的鬼影,从古坟之中缓缓飘出。
面目模糊,身躯透明,衣衫腐烂,双目漆黑。
没有嘶吼,没有狂暴,没有扑杀。
只是静静漂浮,静静凝望,静静围拢。
成千上万,无穷无尽。
鬼影层层叠叠,铺满荒山,遮蔽天地。
万鬼齐聚,封绝群山。
百坟抬棺镇大地,万鬼封山锁生人。
天上万棺压顶,地上百坟锁路。
前后无出路,左右无生机。
阴阳被隔绝,生死被封禁。
整片荒山,变成一座密不透风、永无逃脱、十死无生的绝世死狱。
没有惊天动地大战,没有血腥惨烈厮杀。
只有深入骨髓的诡异,无处不在的阴冷,沉默窒息的压迫。
无数鬼魂安静围着四人。
无数古棺静静悬在头顶。
无数荒坟静静匍匐大地。
地底深处,一尊无人见过、无人看清、无人能挡的阵主,缓缓苏醒意识。
它漠视众生,冰冷无情,执掌整片坟山生死。
它看着百年迎来的第一批祭品。
不急杀戮,不急吞噬。
慢慢看着,慢慢等着。
看着活人在无尽惊悚诡异之中,一点点崩溃心神。
看着阳气一点点消散。
看着生机一点点枯竭。
看着四人一步步,走进永恒坟墓。
沈砚屹立坟山中央,面对漫天万棺,遍地百坟,无穷鬼影。
身姿依旧挺拔,道心依旧稳固。
可他也清楚。
这不是普通凶地。
这不是普通鬼潮。
这是百年布局,万古葬局。
惊悚才刚刚开始。
诡异永无止境。
百坟抬棺,万鬼封山。
一场埋葬所有人的死亡死局,正式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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