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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临川心中微动，面上却不露声色。他从容起身，挥手将炼丹炉和控火盘收入储物袋，又用一张清洁符快速清理了丹房内的焦糊痕迹。
“人在何处？”
“在、在前厅等候。”
叶瑾柔声音仍有些发颤。
管家叶守忠亲自登门，还带着人，深夜前来，绝非寻常。
叶临川拍拍她的手，温声道：“莫慌，我去见见。”
“你带孩子们回房，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嗯！”
叶瑾柔用力点头，眼中满是担忧。
……
前厅。
叶守忠一身青衫，端坐主位，正慢悠悠品着茶。
他身后站着两名气息沉稳的叶家修士，目不斜视。
见叶临川进来，他放下茶盏，脸上露出和煦笑意，“叶姑爷，深夜叨扰，还望见谅。”
“叶管家言重了。”
叶临川拱手行礼，语气不卑不亢，“不知您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叶守忠目光在他脸上身上快速扫过，最后落在他袖口与指尖沾染的药渍上，眼中笑意更深。
“听闻姑爷近来在研习丹道，可有进展？”
来了。
叶临川心中一凛，面上却浮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窘迫，“不过是……闲暇时胡乱尝试，让叶管家见笑了。”
“诶，丹道乃济世通玄之妙法，何来见笑之说？”
叶守忠摆摆手，神色郑重，“老夫今日前来，正是为此事。”
他顿了顿，缓缓道：“我叶家虽以符箓之术立家，但对丹道人才，同样求贤若渴，甚至更为珍视。”
“姑爷若有天赋，家族必当倾力扶持。”
“只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几分凝重，“丹道一途，比之符箓更为艰难凶险。”
“若无明师指引、良法传承，不仅事倍功半，蹉跎岁月。”
“更可能因丹毒反噬、炸炉等故，损伤道基，危及性命。”
叶临川垂首，一副受教模样，“管家教训的是，晚辈近日也深感其中艰难，几次险些……”
叶守忠见他态度恭谨，且话语间透露出新手常见的挫败感，心中满意，继续道：“故而，老夫今日带了一位族中略通丹道的执事前来。”
说着，他侧身示意身后一名面容严肃的中年修士，“想请姑爷现场开炉，炼制一炉最基础的丹药，让李执事瞧瞧你的根底与手法。”
“若真有天赋，老夫可立即禀明家主，为你破例引荐，进入丹堂旁听学习，家族资源也会向你倾斜。”
“如何？”
叶临川抬头，眼中佯装恰露出几分惊喜和忐忑，“这……晚辈才疏学浅，手法拙劣。”
“只怕……贻笑大方，浪费了珍贵药材。”
“无妨。”
叶守忠笑道，“药材由家族提供，你只管放手施为，炼制最基础的静心丹即可。”
“是。”
叶临川应下，心中已有计较。
展示一定的天赋，以获取更多资源和庇护，是必要的。
但二阶满级的实力，绝不能全露。
“请李执事、叶管家稍候，晚辈去取丹炉。”
片刻后，叶临川将他那尊灰扑扑的一阶下品铜炉和控火盘，摆在了前厅空地上。
叶守忠与李执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讶异。
这丹炉，未免太简陋了些。
叶临川深吸一口气，在丹炉前盘膝坐下。
他先笨手笨脚地调试了一下控火盘，火力忽大忽小，显得很不熟练。
然后，他取出叶守忠提供的三份静心丹材料。
动作小心翼翼，甚至有些僵硬地开始处理。
投入宁神花时，他操控火力明显不稳，药液提取得断断续续。
加入清心草时，又手忙脚乱，差点让两种药液提前混合。
最后放入蜜蜡时，额头已渗出细密汗珠，呼吸都微微急促。
整个处理过程，足足花了平常三倍的时间，而且药液色泽浑浊，显然提纯不足。
“凝！”
叶临川低喝一声，双手掐诀，手法生疏地开始融丹。
丹液在炉中翻滚，药香混杂，极不稳定。
就在即将成丹的刹那——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
炉中冒起一股黑烟，焦糊味弥漫开来。
叶临川脸色一白，像是耗尽了力气，颓然停手。
炉盖掀开。
炉底躺着三颗丹药。
两颗色泽黯淡灰败，丹纹模糊几乎看不见，勉强能看出是静心丹的形状。
但品质低劣至极，近乎废丹。
中间一颗，更是完全焦黑碳化，彻底成了废渣。
一炉三份材料，只出两颗劣品，一颗废渣。
这成绩，说是惨不忍睹也不为过。
叶临川满脸愧色，双手有些颤抖地捧起那两颗劣丹，递到李执事面前。
“晚辈……晚辈学艺不精，浪费了家族药材，请执事责罚。”
李执事接过那两颗卖相极差的丹药，仔细查验了片刻，又放在鼻尖嗅了嗅。
然后，他看向叶临川，脸上严肃的表情稍微缓和。
眼中甚至闪过一丝……惊异？
“叶管家。”
李执事转向叶守忠，传音说了几句。
叶守忠听着，最初微皱的眉头渐渐舒展，眼中竟也亮起了与李执事相似的光芒。
“叶姑爷，”
叶守忠开口，语气比之前更加温和，“你可知，你方才炼丹，问题出在何处？”
叶临川茫然摇头，“请管家指点。”
“你处理药材手法生疏，火候掌控极差。”
“融丹时机把握不准，导致药力冲突，杂质过多。”
“最后成丹品质低劣，甚至炼废一颗。”
叶守忠一一指出。
听罢，叶临川羞愧低头。
“但是——”
叶守忠话锋一转，拿起那两颗劣丹，“你可知道，在你如此多错误之下。”
“这一炉丹药竟然没有彻底炸炉，反而成了两颗？”
“而且，这两颗丹药虽品质低劣，但其内药力构成，却严格按照静心丹的丹方比例，一丝不差！”
“杂质虽多，却未曾混入任何足以导致服用者中毒的凶戾药性！”
“这意味着，你对《静心丹》基础丹方的理解，已深刻印入本能！
“你在最手忙脚乱之时，潜意识里依然在严格遵守丹方法则！”
叶守忠看着叶临川，眼中赞赏不再掩饰，“无人指点，全凭自己摸索，在犯下诸多新手大忌的情况下。”
“依然能保住丹炉，炼出合乎丹方的丹药……”
“你这等对丹方本质的直觉与掌控力，才是丹道中最难得的天赋！”
“许多按部就班学了数年的学徒，也未必能有你这般清晰的丹感！”
叶临川适当地露出难以置信，以及恍然大悟的表情。
“从今日起，你每月炼丹所需的基础材料，由家族提供，不限量。”
叶守忠当场拍板。
“另外，每月月例，再加十块灵石。”
“稍后，我会让人再送一尊，更好些的一阶中品丹炉过来。”
“你只需专心丹道，早日炼出一炉真正的‘良品’静心丹，便是对家族最大的回报！”
叶临川心中一定，知道这关过了，而且效果比他预想的还好。
他躬身行礼，语气激动，“谢叶管家栽培！谢李执事指点！晚辈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家族厚望！”
叶守忠点点头，又勉励几句，这才带着人离去。
……
送走叶守忠，叶临川回到丹房。
叶瑾柔悄悄过来，眼中忧色未去，“夫君，没事吧？刚才好像有焦糊味……”
“别担心，这是好事。”
叶临川简单说了。
叶瑾柔听完，拍着胸口后怕，随即又欢喜起来，“家族真要培养夫君炼丹？太好了！”
但她随即想到什么，小声道：“夫君方才炼丹，似乎……格外不顺手？”
“比平日教妾身辨认药草时，差了许多……”
叶临川看她一眼，微微一笑，再次低语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有些光芒，现在展露出来，是祸非福。”
“如今这样，正好。”
叶瑾柔似懂非懂，却坚定点头，“妾身明白了，夫君定有深意。”
……
此后数日，叶守忠果然派人送来了大量基础炼丹材料，以及一尊铭刻着更好聚灵阵纹的一阶中品青铜丹炉。
叶临川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修炼、炼丹、陪伴妻儿，教导叶瑾柔些基础药理。
日子平静而充实，但他心中那根弦，始终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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