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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赛纳克·瓦尔雷欧·伊格纳·莱儿·凡瑟芙接到传召时,正在自己的书房里看一份关于今年粮食收成的报告。

    不是因为他勤政,而是因为他睡不着。

    自从那个黑发男人进入王都的消息传开后,他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不是恐惧,是一种更深层的不安——

    葛杰夫在弗兰西亚宫殿门口等他。

    “战士长。”

    赛纳克停下脚步,看着那个高大的男人。

    “父王找我什么事?”

    葛杰夫沉默了一瞬。

    “陛下会告诉您的。”

    赛纳克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黑色的眼睛中没有平时的锐利,只有一种疲惫的、像是刚经历过一场大战后的空洞。

    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进去。

    国王坐在高背椅上。

    不是平时那种端坐的姿态,而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但赛纳克知道他没有睡。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节奏时快时慢,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父王。”

    赛纳克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国王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睛看着他,看了很久。

    “赛纳克。”

    “在。”

    “你恨我吗?”

    赛纳克愣住了。

    “父王——”

    “你恨我吗?”

    国王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

    “这么多年,我一直偏袒你哥哥。把最好的老师给他,把最多的资源给他,把最重的期望给他。而你,我只能给你一些边角料。你恨我吗?”

    赛纳克沉默了很久。

    “……不恨。”

    “为什么?”

    “因为您是我的父亲。”

    国王看着他,浑浊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只是因为这个?”

    “只是因为这个。”

    赛纳克的声音平静。

    “您是父亲。无论您做什么,您都是父亲。我不能恨您。也不想恨您。”

    国王的手指停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枯木般的手,沉默了很久。

    “赛纳克。”

    “在。”

    “从今天起,你是王储了。”

    赛纳克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国王,看着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却依然带着一丝慈爱的眼睛。

    “父王……您说什么?”

    “我说,从今天起,你是王储。”

    国王的声音平静。

    “巴布罗的继承权已经被剥夺了。他将交由王国法庭审判。”

    赛纳克的脑子在这一刻宕机了。

    他站在那里,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浑圆,像一尊被雷劈中的雕塑。

    “巴布罗……他犯了什么罪?”

    国王没有回答。

    他从膝盖上拿起那卷羊皮纸,递给赛纳克。

    “你自己看。”

    赛纳克接过羊皮纸,展开。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罪行。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手指在微微颤抖。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名字。

    巴布罗·安德瑞恩·耶路德·莱儿·凡瑟芙。

    与毒品交易部门长希尔玛·叙格纳斯有长期金钱往来,收受贿赂,为其提供庇护。

    赛纳克的手垂了下来。

    羊皮纸从他手中滑落,飘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父王……”

    他的声音沙哑。

    “您确定吗?”

    “确定。”

    “查证过了?”

    “查证过了。”

    赛纳克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的羊皮纸,看着那些散落的字迹。

    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手指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赛纳克。”

    国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怕吗?”

    赛纳克抬起头,看着国王。

    “怕什么?”

    “怕这个烂摊子,怕那些贵族,怕那些敌人,怕自己不够好。”

    赛纳克沉默了很久。

    “……怕。”

    “那你还要接吗?”

    赛纳克看着国王的眼睛。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却依然带着一丝期待的眼睛。

    “接。”

    他没有犹豫。

    国王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不是笑容,只是一种释然。

    “好。”

    他拿起权杖,撑着站起身,走到赛纳克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关于这件事情的详细经过,战士长会告诉你的。”

    赛纳克单膝跪下,低下头。

    “遵命。”

    他站起身,转过身,走出宫殿。走了几步,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父王。”

    “嗯。”

    “巴布罗……大哥……他会死吗?”

    国王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但他犯了罪。”

    赛纳克没有说话。

    他迈步走出宫殿,门在他身后关上,门外的战士长早已经等候多时。

    “第二王子殿下,具体的情况就由我来为您解释——”

    战士长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这位储君,尤其是那位黑发黑眼的东野阁下,那一个月的期限。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洒进来,将他的影子投射在石板上,孤独而修长。

    他站在走廊里听了许久,看着自己的影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迈步向前,朝着他妹妹的房间走去。

    拉娜·提耶儿·夏尔敦·莱儿·凡瑟芙的房间在王宫的最深处。

    不是因为她喜欢安静,而是因为她不喜欢被打扰。

    她的房间很大,但布置得很简单。

    此刻,拉娜坐在窗台上,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蓝色的眼睛望着窗外,瞳孔中倒映着天空的云彩。

    她的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温柔,甜美,像是春天的微风。

    她手中捧着一本书,但她的眼睛没有在看书页。

    她在看窗外的那个人。

    克莱姆。

    一个穿着银色铠甲的年轻男人,正在庭院里练习剑术。

    他的动作笨拙,但很认真,每一剑都拼尽全力。

    拉娜看着那个身影,蓝色的眼睛中闪烁着某种光芒——

    不是温柔,不是爱恋,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像是收藏家看着自己最珍贵的藏品时的光芒。

    只是,她对此的兴趣已经大大降低了。

    昨天晚上,一位带着黑猫的女人找到她,向她展示了什么叫做力量与才能!

    与她不相上下、甚至超过的才能。

    原来——

    自己并不是单独的一人。

    原来——

    自己有同类!

    想到对方提出的条件,她嘴角上扬,美丽的面容变得更加明艳。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拉娜的笑容没有变化。

    “请进。”

    门被推开,赛纳克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苍白,眼睛下面带着浓重的黑眼圈,嘴唇有些干裂。

    他看起来像是一夜没睡,又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大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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