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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妹大病一场醒来后,竟哭着央求继母,想把原本属于她的婚事让出去。

    她要郎秋月替她嫁给高军长的儿子,自己则要嫁给父亲乡下老家考出来的那个大学生。

    郎秋月瞬间明白,继妹也重生了。

    重生在1979年的秋天。

    姐妹二人刚满二十,正好到了履行婚约的年纪。

    郎秋月的父亲只是个排级干部警卫员,家世平平,和高家门第悬殊。

    这桩令人艳羡的婚事,原本不是郎家能攀上的,而是父亲用命换的。

    三年前,父亲陪同集团军高军长进山勘察地形,山体塌方,为救高军长而牺牲。

    事后,部队给了抚恤补偿,高军长也感念救命之恩,亲口许诺,只要是郎家的要求,但凡他能办到,一概应允。

    那时继母有很多选择,既可以给两个女儿争取上大学的名额,也可以让两个女儿参军,或者直接给她们安排一份体面的工作,都能让她们有大好前途。

    可她太贪心,不满足只求一份好前程,提出把女儿嫁进高家。

    说白了,就是挟恩图报,吃相难看。

    高军长为人重诺,当即应下了这门亲事。

    郎秋月的父亲和继母是再婚重组家庭,父亲离世后,她这个继女怎么能和曹云舒这个亲生女儿比?

    这门好婚事就给了曹云舒。

    而郎秋月,则安排给父亲生前一直资助、从乡下苦读考出来的那个大学生。

    前世,曹云舒如愿嫁入高家。

    高军长的儿子年少从军,上过战场、立下战功,是集团军里最出类拔萃的年轻团长。

    曹云舒则成了最风光的、令人艳羡的团长夫人。

    连带着继母也沾光,在外脸面十足,处处受人奉承。

    然而好景不长。

    曹云舒婚后仗着团长夫人的身份受贿,事情败露后,高团长决然和她离婚。

    她不知悔改,反倒指责高家恩将仇报,甚至造谣说高团长那方面不行。

    可她偏偏命好,竟有身世显赫的亲生父亲把她接回身边,当成掌上明珠百般宠爱。

    不料,曹云舒恃宠而骄,把那家的养女毁了容,自己锒铛入狱。

    亲生父亲也因嫌恶曹云舒恶毒,和她断亲。

    一把好牌,被打得稀烂。

    而郎秋月,嫁给了父亲生前资助的乡下大学生田博宇。

    他没人脉没门路,毕业后去了条件艰苦的大西北。

    可他踏实肯干,深耕农业研究,一路深耕精进,最后坐上了农科院院长的位置。

    还凭专利入股多家上市公司,名利双收,功成名就。

    登台领奖时,他感念她义无反顾跟随自己远赴大西北,陪他熬过戈壁荒凉,扛过狂风黄沙,在清贫疾苦里不离不弃。

    他所有的荣誉和奖杯,都有她的一半功劳。

    慷慨陈词,引得台下无数人为之动容。

    彼时,身陷牢狱的曹云舒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每日三餐只有干涩难咽的窝头,搭配寡淡无油的清汤,还要在砖窑卖力劳作,日复一日拖拽着沉重的土坯接受劳动改造。

    繁重的劳动与粗糙的吃食不断磋磨着她,将她折腾得身心俱疲、几近崩溃。

    可偏偏在某天的电视新闻里,她亲眼看见郎秋月夫妻二人名利双收,还伉俪情深!

    巨大的反差狠狠打击着曹云舒,她一病不起,在狱中郁郁而死。

    没多久,郎秋月也突发怪疾而死。

    再次睁眼,入目是斑驳泛黄的墙壁,墙面糊着旧报纸,正中央挂着一幅伟人画像。

    一旁立着红漆实木的玻璃衣柜,靠窗摆着一张二屉桌,玻璃台面下压着几张旧照片和零散粮票,桌角还放着一本老式日历……

    熟悉又因时间久远而陌生的景物,以及脑间快速闪回的一幕幕前世过往,让郎秋月头痛欲裂。

    她错愕地看着日历上的日期,终于明白自己重生了。

    这时,从医院回来的曹云舒快速冲进屋里,一把拉住继母的手,言辞恳切:“妈,我不贪恋爹用命换来的攀上高家的婚事,把机会让给姐姐,让她嫁去高家,我嫁给田博宇就好。”

    曹秀琴气得直跺脚,伸手狠狠拧了曹云舒一把。

    “我看你是病糊涂了!一个乡下出来的穷大学生,怎么比得上有家世、有战功的团长?”

    “我不管,我就要嫁大学生,绝不嫁团长!”曹云舒态度执拗。

    她这辈子说什么也不去守那活寡了,要守,就让郎秋月去守。

    一旁的郎秋月眉眼清淡,静静看着争执的二人,心里了然。

    看来,继妹也重生了。

    和高家的婚事就在眼前,曹秀琴可不能让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拽着曹云舒就去了里屋。

    很快,传来母女二人压低的交谈声。

    “哎呀妈,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说。高团长家世再好又怎么样?公公常年冷着一张脸,难以相处,高干出身的婆婆更是诸多挑剔。还有两个大姑子、一个小姑子,个个搬弄是非,就连高干邻里都看人下菜碟。我要是嫁过去,就得看人脸色,在一大家子人底下讨生活过日子,活得简直像个要饭的。”

    “可是田家就不一样了,虽说老家在乡下,没权没势,可田博宇是大学生。如今国家重视高考,往后大学生只会越来越金贵。而且田家人口简单,就一个老母亲和一个妹妹,我嫁过去就能当家做主,日子过得肯定自在舒心。”

    曹秀琴嗔道:“你这孩子,哪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还一口一个婆婆小姑子的,说得跟你已经嫁进门经历过一样。”

    “你别管这些,总之我心里有数。妈,你就听我的,准不会错!”

    郎秋月听着隔壁的谈话,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手上动作未停,默默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做好了随时拎包搬走的准备。

    既然曹云舒重生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抢走自己农科院院长夫人那伉俪情深,名利双收的好日子,那就让给她。

    等曹云舒嫁进去了就会知道,田家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前世,旁人都以为她沾了田博宇的光,享尽了农科院院长夫人的荣光,可只有郎秋月自己清楚,从头到尾,都是她在扶持、托底,是她成就了田博宇。

    田博宇空有大学文凭,满脑子书本理论,根本吃不了苦。

    可农科研究本就要面朝黄土背朝天,扎根田间地头,不和实践相结合,根本不可能拿到研发成果。

    大西北的戈壁滩全是盐碱地,黄沙漫天,环境恶劣艰苦。

    田博宇无数次打退堂鼓,是她来回奔波在田地与实验室之间,一遍遍播种、试验、记录,才苦熬出一项项科研成果。

    只是她为了生育、照顾孩子,选择辞职隐于幕后,所有的荣誉,便都归到了田博宇名下。

    至于田家人口简单,是指那刻薄又贪婪的婆婆?还是那和田博宇关系不清不楚的小姑?

    郎秋月只想呵呵。

    不知曹云舒嫁过去以后,看到田家人真实的嘴脸,还会不会觉得自己能过上自在舒心的好日子。

    虽然高家人不好相处,郎秋月也已经想好了。

    等见到高团长,就和他摊开说协议结婚的事,定个一年期限,合得来就继续好好过日子,合不来就和平离婚,绝不耽误彼此。

    而她自己,则正好用这一年时间,安心备考大学。

    她曾三次以优异成绩考上心仪大学,可是公费大学必须迁转户口。

    她的户口和继母在一起,继母身为户主,硬是不肯签字放行,三次求学机会,就这么白白错失,成了她一生难以释怀的遗憾。

    重活一世,她打定主意一定要考上大学,将来投身自己热爱的领域,为国家农业发展尽一份力。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先把户口从家里迁出来,再也不能任由继母拿捏掣肘。

    郎秋月的东西本就不多,衣物杂件很快就收拾妥当,一只父亲留下的红皮箱,便尽数装下。

    随后,她站在凳子上,从衣柜最上方取下一个封口的粗布大包。

    包里是父亲生前特意为她置办的两床新被褥。

    被褥夹层中,藏着一只小巧的布袋。

    布袋里装着一本日记本,里面夹着几张泛黄的纸张和老旧照片。

    郎秋月第一次见到这些东西,有些诧异,还有些好奇。

    翻开日记,看见了父亲留给她的真心话。

    原来她并非父亲亲生。

    当年她生母难产离世,刚出生的就无父无母的她,恰巧被去医院探望战友的父亲遇到。

    父亲心生不忍,便将她领养带回。

    布袋里有枚玉佩,是她生母的遗物,还有她的出生证明,和母亲的生育登记证,以及一张父母的合影。

    父亲希望日后她若有心,能凭这些信物寻到亲生父亲。

    郎秋月看着生育登记证上,生母的一寸黑白证件照,面容较好,眉眼精致,而郎秋月与生母容貌极为相像。

    父母的合影里,两人都穿着军装。

    照片老旧,还是能看出母亲是知性秀丽又带着几分英气的美人,父亲则身姿挺拔,相貌英俊。

    照片背面,是一行娟秀小字:与夫合影于苏城,1958年6月2日。

    看着照片,郎秋月眼眶泛红,原来她是收养的。

    心中疑惑,生父为何独留生母一人在医院生产,如今又在哪里?是生是死?

    又心头一涩,忽然明白,养父劳碌一生,最后壮烈牺牲,到头来竟没留下一丝亲生血脉。

    一念至此,郎秋月百感交集,感恩养父养育之恩,又为他满心酸楚。

    她小心翼翼把布袋里的信物放在自己这里收好,将被褥重新叠回粗布包里,原样放回衣柜高处。

    凳子也归位,刚收拾妥当,曹秀琴母女便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看见站在衣柜前的郎秋月,曹云舒神色一紧,下意识生出几分慌乱。

    看到大粗布包还在原处放着,才稳住心神。

    这一闪而过的慌乱紧张,却点醒了郎秋月。

    前世,曹云舒先出嫁,继母把这粗布包里的被褥、物件全都拿去给她当了嫁妆,自己从始至终,都没有机会翻看里面的东西。

    原来,前世那个把曹云舒接回、百般宠溺的显赫生父,其实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原来,前世,曹云舒就已偷过属于她的人生。

    想到这里,郎秋月指尖收紧,攥紧了拳头。

    可当继母开口,问她愿不愿意和继妹互换婚事、嫁给高团长时,郎秋月还是装出一副温顺乖巧、又带着几分怯懦的模样。

    她声音细若蚊呐:“我怕……怕高家的人嫌弃我,更怕受欺负。”

    她太清楚继母的性子,向来笑人无、恨人有。

    就算亲生女儿不嫁高家,可若是眼睁睁看着她嫁入高门、春风得意,继母心底定会妒火丛生,想尽办法毁了这桩婚事。

    果不其然,见郎秋月这副胆小怯懦、烂泥扶不上墙的窝囊样,曹秀琴反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让你嫁你就嫁,哪来这么多废话?”

    “好,全由妈做主。”郎秋月温顺垂眸,乖乖应下。

    生活不易,全靠演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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