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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弟，你知道什么是夺舍吗？”少年道士点点头，说：“高阶修士濒死之时，用自己的神魂强占别人的肉体，以此来苟延残喘。”
庄稼汉摇了摇头：“这只是最低级，最粗糙的夺舍。”
“夺舍其实是一门很深的学问，一种很深奥的法术。”
庄稼汉说， 夺舍之法分为两类：
一种是夺，叫鸠占鹊巢；
一种是舍，叫李代桃僵。
少年道士问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庄稼汉说：“夺指的是夺走他人之物，比如肉体，修为，身份和所有的人际关系。”
“你夺走了他的一切，承担了他的因果，从此往后，你就是他。”
这便是鸠占鹊巢：
一个小偷杀死了主人，住进主人的房子里，并且披上他的人皮，偷走了他的一切。
——鸠即是鹊，无论是亲人还是邻居，谁都分不清楚。
“舍呢？”
“舍是李代桃僵，李树代替桃树而死，桃树依然是桃树，它给自己找了个替死鬼。“
少年道士听懂了，不管是夺还是舍，被夺舍之人都会死。
他问师兄：“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庄稼汉默默开口：“师弟，你被夺舍了。”
少年闻言一愣：“我被谁夺舍了？”
“被狗夺舍了。”
“师兄，不要骂人。”
“我没开玩笑。”
庄稼汉抬起眼皮，开口说道：“我在矿洞里找到了你的尸体，一群野狗绕着尸体打转，把尸体咬的血肉模糊。”
“我把野狗赶跑，回头一瞧，你的魂魄不见了。”
少年问：“哪儿去了？”
“被狗叼走了。”
听起来还像是在骂人。
“师兄追了出去，追着野狗跑了一路，它们钻进了草原，四散而逃，我不确定师弟你在哪张狗嘴里……”
少年又问：“然后呢？”
庄稼汉说：“我得把你的魂儿找回来啊，就在草原上抓狗。”
他抓了小半个月，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这个地方。
师弟的魂魄被野狗叼到了这座道观。
庄稼汉伸出手，让师弟往后看：“你瞧贡台上的石像，它是不是长了个狗头？”
少年转过头，映着火光，看清了道观里石像的脸。
真如师兄所言，
它长着一张狗脸，獠牙藏在嘴里，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瘆人发麻。
更诡异的是，这座石像和草原上的其他石像不同，它浑身上下完好无损，没有任何裂纹，如同一个独特的异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师弟总觉得这张狗脸有些熟悉，越来越眼熟。
“怎么会这样？”
少年道士怔怔出神，听见师兄说：“这座草原上有很多怪东西，不过它们都死了很多年，只有这条狗是半死不活的。”
“可是它为什么会找上我？”
“因为你很香啊，师弟。”
庄稼汉说完之后顿了顿，觉得话有歧义，就又补充了一嘴：“别的师弟也很香……”
“……额，师兄我也挺香的。”
越来越怪了。
少年道士叹了口气，问：“师兄，你到底想说什么。”
庄稼汉挠挠头，用了一个更质朴的形容方式。
他说：“师傅是个人。”
“我知道。”
庄稼汉闻言挑了挑眉，看着师弟：“你确定吗？”
少年略微迟疑，应该是吧，虽然师傅没做过什么和人有关的事儿。
庄稼汉笑了笑，继续说道：“师傅是个很特殊的人，他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主意，有自己的计划。”
“你和我，还有道观里的所有师兄师弟，都是师傅计划的一部分，都是其中的一个环节。”
少年道士思索片刻，问：“所以呢？”
“所以，师傅想钓鱼，咱们就是鱼饵……师傅把我们丢进海里，钓上来了好多个仙人。”
上辈子，鱼饵顺利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这辈子，情况却有所不同。
少年又问：“怎么说？”
庄稼汉道：“鱼饵被鱼吃进肚子里，变成了鱼的一部分。”
“师傅把鱼清理干净，烧开水，炖了一锅香喷喷的鱼肉。”
……鱼肉被丢在草原上，引来了一群饥肠辘辘的野狗。
庄稼汉说：“我们现在是鱼肉。”
道观里的师兄弟们都很香，干尸想咬，野狗想吃，不出事儿才是怪事儿。
少年道士安静片刻，问师兄：“你说草原上遍地都是孤魂野鬼？”
“对。”
“这些鬼是哪儿来的？”
庄稼汉叹了口气：“这事儿说来话长。”
“你应该清楚泽国的历史。”
少年点点头，泽国经历了三代国主，举国修建道观，百姓供奉神仙。
“第三代国主失踪之后，神仙就再也没有出现了。”
庄稼汉顿了顿，说：“野史记载，泽国的最后一任国主，也就是男生女相的第三任国主，她本身就是一个神仙，被称为大神官。”
少年师弟皱起眉头，问师兄：“你这野史是从哪儿听来的？”
靠谱吗？
庄稼汉耸了耸肩，说：“我问的。”
“问谁？”
“泽国百姓啊，如今应该叫遗民。”
庄稼汉说：“遗民举族迁徙，从山的那头回来了，你不知道吗？”
他知道，草原上的师兄弟们都知道。
只不过他们都有自己的事要忙，没什么人在意这些流民百姓。
庄稼汉继续说道：“大神官失踪之后，泽国的神仙也跟着不见了，但没什么人知道大神官为什么会突然离奇失踪。”
“有一种说法，某一天，泽国来了一个仙人，大神官被祂赶走了。”
少年问：“然后呢？”
庄稼汉说：“其他的神仙都被这个仙人杀干净了，抽魂炼破，封印在了石像里。”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石像里的神仙变成了亡魂，沦为一群无人祭拜的孤魂野鬼。
“再后来，道观四处漏风，石像支离破碎，这群孤魂野鬼被掩埋在了草原下面，千百年不见天日。”
少年道士明白了师兄的意思。
草原上的确有很多怪东西，有干尸，有野鬼，以及他们这几块任人宰割的鱼肉。
干尸想害人，野鬼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在矿洞里撞见的那群疯狗，也是一只游魂野鬼？”
“没错。”
庄稼汉说：“它叼走了你的魂魄，夺舍了你的躯体，师兄废了好大的劲儿，才追到这里来。”
“那只狗呢？”
“在你头上。”
一个怪异的人影静悄悄的趴在房梁上，它张开狗嘴，一口吞掉了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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