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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渐凉,南区的浊气从不会真正消散。我站在茅屋门口,看着巷口横七竖八瘫倒的黑鳞帮散修,心底不起半点波澜。
废去他们修为,已是最大仁慈。
在天渊,作恶者若无代价,黑暗便会彻底吞噬仅存的方寸人道。
林石走到我身后,小声道:“先生,黑鳞帮……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点头。
我比他更清楚。
今天覆灭的只是黑鳞帮最外围的蝼蚁打手,真正的帮中精锐、浊壤三重乃至四重的骨干,尽数未动。
我展露的实力,只会让他们从“试探掠夺”,变成必杀之心。
贪念会退,忌惮会生,但忌惮之后,便是绝杀。
他们不会容许南区出现一个不受掌控、能轻易击溃他们人手的新生修士,更不会放任一件疑似上古至宝留在我手中。
今夜不动,明夜必是倾巢而来。
我不愿被动困守陋室,等待对方蓄势围剿。
与其在方寸街巷之中被人层层堵杀、耗死根基、困死眼界,不如主动踏出残城壁垒,入荒郊、浴血历练、借生死养道、以黑暗淬体。
此方天地修行,最缺的从不是灵气,不是功法,是生死磨砺。
温室之中养不出镇渊修士,苟活之人撑不起人族薪火。
我回头看向林石,声音沉稳:“今夜休整一晚,明日破晓,我们入荒郊。”
林石眼神一颤,随即用力点头:“我跟着先生。”
他虽年幼,却早已看透南区虚伪安稳,壁垒之内是人心鬼蜮,壁垒之外是荒兽诡异,何处皆险,与其苟且待死,不如随我踏血求生。
我连夜收拾行装。
仅有几张某日换得的粗麻布、六块干硬麦饼、两株清浊草、三根影牙兽獠牙。
简陋到寒酸,却是我如今全部身家。
入夜。
南区再度沉入死寂黑暗。
屋外风声呜咽,浊气翻滚,远处时不时传来荒兽低吼与诡异飘忽的轻吟。今夜的黑暗似乎比往日更浓,低语也隐隐躁动几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残城边缘缓缓苏醒。
我盘膝静坐,继续打磨浊壤二重根基。
渊力在经脉之中周而复始流转,被我一遍遍提纯、压缩、凝练。
寻常修士突破后便急于继续冲境,生怕落人一步。
但我深知,天渊修行,宁慢勿虚。
境界快一分,道心弱一寸。
根基飘一分,日后禁区必死一寸。
上古残骨静静贴在胸口,温润道韵源源不断渗出,镇压渊毒、抚平躁动、稳固神魂。
我能清晰感知,残骨深处,沉睡着极深极古的力量,像是一片沉寂万古的汪洋,如今仅仅溢出一滴微末露水。
不到对应境界,不得开启,不得窥探。
夜半时分。
嗡——
屋外空气骤然一冷。
不是夜风的凉,是死寂的幽寒。
整条陋巷的风声骤然停歇,所有细碎声响尽数消失,整片天地仿佛按下静止。
我双眼倏然睁开,气息瞬间锁定四方。
死寂,最是不祥。
在天渊,无风无音,必有诡异。
下一刻,巷口浓稠的黑雾缓缓蠕动,一道细长、佝偻、近乎透明的影子贴着地面滑行而来,无声无息,没有脚步声,没有血气,没有生息。
比昨夜的蚀影更幽、更冷、更诡异。
是蚀骨幽影!
比浅层蚀影高出数阶的诡异邪物,能无声渗透房屋、能附骨噬血、能吞蚀修士渊力,寻常浊壤三重修士撞见,皆是九死一生。
它不是黑鳞帮的人。
它是被我身上的上古道韵吸引而来!
残骨气息压制浅层诡异,却也会让更深层的诡异感知到“古老气息”,从而被窥探、被猎捕。
我眼神沉凝,缓缓起身。
“林石,躲好,无论发生什么,不许出声。”
“嗯!”
屋内气息瞬间死寂。
我踏步走出茅屋,孤身立在漆黑巷中。
幽影停在巷中央,半透明的躯体微微扭曲,一双漆黑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我胸口位置。
它在看残骨。
无声的蛊惑瞬间直刺识海。
【古物……归渊……】
【殉道余烬……该灭……】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宏大、更古老、更阴冷的低语压落下来,像是万古岁月前的黑暗意志在苏醒。
我心神坚如磐石,不为所动。
“想夺先祖遗泽,凭你也配?”
我低喝一声,周身凝练到极致的净渊力轰然铺开!
浊壤二重的力量,被我压缩到极限,没有半分外溢,尽数凝于掌间。
幽影无声扑杀而来,身躯化作漫天黑丝黑雾,缠绕吞噬,所过之处,地面草木瞬间枯黑腐朽,泥石被渊毒腐蚀成灰。
这是真正能腐蚀修士根基的诡异之力。
若是普通二重修士,瞬间便会被缠体腐脉、神魂剥离。
可我有残骨镇神、净渊护体、道心不败。
我不退反进,一掌硬撼黑雾!
砰!
无声气爆在巷中震荡开来。
纯净渊力与万古浊气剧烈冲撞,黑色雾气疯狂扭曲、哀嚎、消融。
幽影剧烈震颤,似是难以置信,一个区区浊壤二重的人族,竟能正面击溃它的诡异本源。
趁着它本源动荡溃散的刹那,我再度踏步上前,双掌连拍。
掌掌净渊,步步镇幽!
黑雾寸寸瓦解,空洞眼窝剧烈闪烁,幽影发出无形的凄厉哀鸣,它想要退走,想要遁入黑暗逃离。
“来了,就不用走了。”
我眸光冷冽,指尖凝出最精纯的一缕渊力,点向黑雾核心。
噗——
幽影核心炸裂。
漫天黑雾如潮水般溃散无踪,萦绕整条陋巷的阴冷死寂,终于缓缓褪去。
风声再起,浊气流动,夜声重归荒芜。
我微微喘息。
战胜不难,难的是——
浅层荒郊边缘,竟会出现如此高阶诡异。
这代表,残城周边的黑暗,正在复苏。
禁区外泄的诡异,正在逐年、逐月、逼近人族最后一隅残城。
人族的安稳,早已是假象。
我抬头望向残城之外无边无际的厚重黑暗,心底愈发冰凉。
这只是开始。
万古黑暗复苏,诡异乱世将至。
若我不能极速崛起,若人族不能重拾薪火,等待亿万人族的结局,唯有覆灭二字。
一夜无眠。
天光微亮,灰蒙蒙的晨曦穿透浊气云层,洒落在破败南区。
我叫醒林石,收拾好全部微薄行囊,锁死茅屋,转身离去。
不再留恋。
此地安稳虚假,此地人心腐烂,此地杀机暗藏。
我要去荒郊,以黑暗养身,以诡异淬道,以生死铺路。
一路穿过苏醒的流民街巷,沿途流民依旧麻木苟活,对昨夜的厮杀、诡异的降临一无所知,依旧为一口吃食挣扎、为一丝浊气腐朽。
看得我心底悲凉无尽。
他们活在黑暗之中,却不信黑暗将至。
他们身在末世绝境,却依旧麻木沉沦。
走出南区尽头,一座斑驳苍老的巨型壁垒横亘眼前。
高达百丈的古石城墙,布满无尽裂纹、腐蚀黑痕、古老道纹,历经万古风雨、无数次诡异冲击、荒兽大潮,依旧屹立不倒。
这是人族先祖浴血铸就的镇渊壁垒。
壁垒之外,是无人存活的荒域,是迷雾笼罩的死寂,是层层叠叠通往万古禁区的黑暗深渊。
守门的两名守城修士,懒散倚靠城墙,衣着比南区流民精良,修为浊壤三重,眼神傲慢,漠视众生。
但凡底层流民想要出城,需交贡品、需受盘问、需被肆意折辱。
见我与林石一身破败流民装扮,两名守城修士嗤笑一声。
“南区流民也敢出城?是活腻了想喂荒兽?”
“这年头,蝼蚁也想找死。”
言语轻蔑,极尽鄙夷。
我懒得争辩,无视二人嘲讽,径直向前。
其中一名修士伸手拦我,面色嚣张:“出城需交荒税,两枚兽牙,不然滚回去!”
我眸光微冷。
昨日黑鳞帮劫掠、今日守城卒欺压。
人族内部层层剥削、步步压榨,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我指尖弹出一缕渊力,淡淡扫过对方手掌。
那修士手掌瞬间发麻僵住,整个人如遭重击,连连后退,满脸惊愕骇然,惊恐看着我。
浊壤二重威压,干净纯粹,远超他们的虚浮三重!
“你……你是修行者?!”
两人瞬间噤声,再也不敢阻拦,脸色青白交加,眼睁睁看着我带着林石,一步步踏出残城壁垒门洞。
一步踏出。
扑面而来的,是比城内浓郁数倍的死寂浊气。
视野瞬间昏暗,远方大地淹没在灰白浓雾之中,草木枯黑,大地龟裂,死气无边。
身后是人族苟延残喘的虚假安稳。
身前是万古沉沦的无尽荒郊。
雾气翻涌,阴冷袭人,处处藏杀机,步步是生死。
我抬头望向无边雾野,低声自语:
“从此,入荒郊,踏浊土,镇幽暗。”
“天渊乱世,我王猛,自今日起,以生死证道!”
林石紧紧跟在我身后,眼神虽惧,却绝不退后半步。
风吹浓雾,荒野寂寂。
新的磨砺,正式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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