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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吴雄头疼。今日朝堂上,他几次开口,无人附和;
从前给他薄面的同僚,如今冷眼旁观,暗里挤兑。
更难堪的是,他生辰将近,竟迟迟没人递话来庆贺。
吴雄第一次慌了。
忠伯侯府看着风光。
可若没了江绣替他经营人脉、拿嫁妆填补侯府,他很快就会被打回原形。
可让他低头?凭什么?
如今不过是收了她的管家权,她竟就敢这样闹脾气,真以为他非她不可了不成?
想到这里,吴雄的脸色越发阴沉。
“够了!”吴雄一拍桌子,“她人在哪儿?”
下人小心回道:“夫人……在两位少爷院中。”
吴雄眼底闪过厌恶。又是那两个废物儿子。
他拂袖起身:“我倒要看看,她还能硬气到几时。”
吴雄到偏院的时候,院中正静。
午后的日光透过窗棂斜斜洒进来,在青砖地上铺开一层温淡的金。
屋门半开着。
吴雄一眼便看见了坐在窗边的江绣。
她穿了件素净家常衣裙,未施多少脂粉,怀里抱着符芙,指尖轻轻拍着襁褓,吴湛依在她膝边,吴彻则坐在不远处的小桌前,垂着头,认真摆弄着几块木牌。
不过是寻常妇人带孩子的场景。
可不知为何,吴雄脚步竟微微一顿,心中莫名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这种感觉,令吴雄极不舒服。
“夫人倒是清闲。”
江绣抬眸:“侯爷来了。”
吴湛一见他便僵住,小手抓紧江绣衣袖。
吴彻也怯怯低下头。
江绣心头发冷,这便是他们的父亲,人还未走近,孩子已经怕成这样。
吴雄沉着脸:“听说你这几日一直待在偏院,连正院都不回了?”
江绣平静道:“芙儿还小,彻儿和湛儿身边离不得人,我多陪着些,也是应当。”
吴雄冷笑:“府里一团乱麻,你不闻不问,母亲为了中馈操心得睡不着,你身为侯府夫人,就这样置身事外?”
江绣看着他:“管家钥匙,不是侯爷让我交给母亲的吗?如今母亲操劳,怎么倒成了我的不是?”
吴雄一噎。
江绣继续道:“还是侯爷以为,我交了钥匙,往后也该像从前一样拿嫁妆往府里公中填?”
吴雄脸色沉下去:“江绣,你如今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了?”
江绣反问:“侯爷觉得我哪一句说错了?”
符芙窝在她怀里,心里骂得痛快。
【娘亲这嘴终于长出来了!】
【从前就是太给这狗东西脸了,才叫他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呸。】
江绣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奶团子,心口一软。
符芙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神情严肃得很。
吴雄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可这些话被她当面说出来,就是在打他的脸。
他冷声道:“你身为侯府主母,拿嫁妆补贴府中,本就是应当。难不成你嫁进吴家十年,还时时刻刻记着自己是江家人?”
江绣指尖微紧。从前他最会拿这话刺她,让她自责。
可如今再听,只觉荒唐。
她抬眸,字字清楚:“我若不记得自己是江家女,侯爷这些年在朝中,凭什么让旁人高看一眼?”
吴雄脸色骤变:“江绣!”
江绣没有停。
“侯爷生辰,是江家替你周旋宾客;侯爷升迁,是江家替你打点人情;侯府入不敷出,是我的嫁妆一日日填进去。母亲吃的百年人参,娇娇穿的云锦衣裙,府里下人的月银,前院宴客的酒菜,哪一样不是从我手里出去的?”
她看着吴雄:“怎么如今到了侯爷嘴里,倒全成了我应该?”
屋中死寂。
吴湛呆呆望着江绣,眼睛一点点红了。
原来娘亲这些年这样辛苦。
吴雄被逼得脸色青白交错,怒极反笑:“好,好得很。看来这些年,是我太纵着你了。”
江绣静静道:“侯爷若觉得我是错的,大可以把这些年我贴补进侯府的银两都还回来。”
吴雄的冷笑僵住。
还?他拿什么还?忠伯侯府如今连一场像样的生辰宴都操办不起。
恼羞之下,他只能把火撒到孩子身上。
他看向吴彻和吴湛,眼底厌恶毫不遮掩:“一个痴傻,一个哑巴,侯府的脸面全被他们丢尽了!”
吴彻吓得缩肩,茫然地唤:“娘……娘……”
江绣心口一痛。
符芙气得小脸都皱了。
【放屁!要不是你和那死老太婆一碗碗毒药灌进娘亲肚子里,大哥二哥怎么会这样?】
【什么侯府脸面?你的脸面值几个铜板?扔去乱葬岗,野狗都嫌硌牙!】
江绣眼眶发热。
吴湛也听见了妹妹的心声。
他从小怕吴雄,却总想让爹爹多喜欢自己一点。
他以为爹爹讨厌自己是因为自己不会说话。
可他会变成这样,是爹爹和祖母一碗一碗毒药害的。
他心里那点可怜的孺慕,彻底灭了。
吴雄却还在训斥:“尤其是吴湛。既然不会说话,就该安分些。整日躲在偏院读书,像什么样子?过几日我便让人把他送去庄子上,省得外头人见了,说我忠伯侯府——”
“不要。”
极轻、极哑的两个字,忽然响起。
吴雄猛地看向吴湛。
吴湛小脸惨白,眼眶通红,却死死抓着江绣衣袖。
那两个字像从喉咙里艰难磨出来的。
江绣眼泪险些落下:“湛儿……”
可吴雄眼底没有惊喜,没有心疼,只有震惊之后的怀疑。
“你会说话?”
吴湛被他看得一缩,却没有退开。
吴雄脸色阴沉。
——明明下了那么多药,他为什么还能开口?
既然能说,这些年为何不说?
他冷笑:“好啊,原来你会说话,为何从前一直装哑?”
吴湛小脸唰地白了,眼里刚亮起的一点光瞬间暗下去。
江绣气得浑身发抖:“他是你的儿子!他终于能开口,你不问他疼不疼,不问他这些年受了多少苦,第一句话竟是怀疑他装哑?”
吴雄恼羞成怒:“一个六年不能开口的孩子,偏偏你交出管家权后忽然能说话。江绣,你敢说这里头没有古怪?”
江绣指尖冰凉,心却彻底冷了。她终于明白,吴雄对孩子根本没有半分血脉亲情。
吴雄忽然喝道:“来人!”
门外小厮立刻应声。
江绣警惕抬头:“侯爷想做什么?”
吴雄冷声道:“二少爷病情有异,自然要请大夫好好瞧瞧。把二少爷带去前院。”
吴湛吓得往江绣怀里缩。
江绣一把护住他:“我看谁敢!”
吴雄脸色铁青:“江绣,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他也是我的儿子!”
江绣抱着符芙,一手护着吴湛,声音冷得像冰:“侯爷现在想起来,他是你的儿子了?”
这句话像一巴掌,狠狠扇在吴雄脸上。
门口小厮僵在那里,进退不得。
谁都看得出来,夫人这一次是真生气了。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道柔柔弱弱的声音。
“夫人何必动这样大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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