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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鳌岛,碧游宫。截教的道场如今冷清了许多。
多宝道人站在碧游宫的门前,看着那块熟悉的匾额,沉默了很久。
他本该在天庭,追随老师左右。
神界开辟,天庭重组,玉帝废了封神榜,多少昔日的截教门人都有了新的去处。
他也曾想过留在天庭,毕竟那里有他的同门,但老师通天神界一开,便入了闭关。他总觉得差了那么一步,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就好像一场盛大的宴席,他赶来的时候,热闹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满地的杯盘狼藉和几个还在喝酒的老友。
于是他又回到了金鳌岛。
碧游宫中,一道白衣身影正端坐在案前,手中执笔,在卷轴上写着什么。笔锋苍劲有力,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道韵,在纸面上流转不息。
多宝道人走了进去,在李长生对面坐下,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看着李长生写字。
笔走龙蛇,一气呵成,等李长生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抬头看向多宝道人,微微笑道:“师兄来了。”
多宝道人叹了口气,那口气拖得很长,像是把这几年所有的郁结都吐了出来。
“师弟,为何贫道干什么事都是慢人一步?”
多宝道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如今神界开辟,老师证道,贫道又慢了一步,连天庭的热闹都没赶上。”
多宝道人看着李长生,眼神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困惑:“贫道是不是命中注定,做什么都赶不上趟?”
李长生淡然一笑,道:“不是慢人一步,而是属于多宝师兄的时机未到。”
他拿起桌上那卷写好的卷轴,在手中卷了卷,递到多宝道人面前。
多宝道人一愣,接过卷轴,解开丝带,缓缓展开。
卷轴上的字,一个个映入他的眼帘。
那是一本道经。
多宝道人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继续往下看,一页一页,一字一句,越看越心惊。这部道经中,既有老子的道德真意,又有元始的玉清玄理,还有通天教主的剑道锋芒,三教之精髓,在这部道经中融为一体,浑然天成。
道经之中,还蕴含着太阴太阳的阴阳变化,蕴含着十二都天神煞的力之法则,蕴含着周天星斗的运转之机。儒教的仁义、佛门的慈悲、道家的自然、神道的秩序——一切大道,皆在其中,又皆不为其所困。
阐述道之真意,不拘于任何一家。
多宝道人抬起头,看着李长生,目光中带着震惊和不解。
李长生站起身来,走到碧游宫的门口,望着金鳌岛外那片一望无际的大海。
海面上波光粼粼,几只海鸟在天边飞翔,远处的天际线上,隐隐可以看到神界的金光在闪烁。
“道不应该有门派之分,不应该有门户之见,它是唯一的,是整体的,师兄,你带着这部道经,去人间传道,未来自有玄机。”
多宝道人握着卷轴,沉默了良久,自己这位师弟在三界之中布了这么大的局。
如今借着天地气运,硬生生复苏的了盘古气运,不仅救回了截教遁去之一,而且还让老师脱困,成就了上清灵宝天尊之尊。
“虽然贫道还不明白,可贫道心甘情愿去走这一趟。”
多宝道人站起身来,将道经收入袖中,朝着李长生微微拱手,便大步走出了碧游宫。
他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什么时候,没有问应该去哪里、传给谁。
就这么朝着人间走去。
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一丝咸腥的气息,吹动了李长生的衣角。他站在门口,望着多宝道人消失的方向,目光深远而平静。
李长生抬手一动,在虚空之中写下了一个道字。
这个道字苍劲有力,仿佛从笔锋中能看出天地运行的轨迹,万物生灭的规律。
如今天地气运重启,神界已立,封神榜已废,五大天外天破碎,混沌正在被炼化,洪荒正在扩张。
盘古天命重现,大道之气已在天地间弥漫。这是一个大时代的开端,一个比上古洪荒更加辉煌、更加广阔的时代。
但气运是气运,机缘是机缘。气运摆在那里,不代表就能拿到手,天地大势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李长生让多宝道人去人间传道,为的便是在这大道气运之中,占据那最关键的一线先机。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去的一。这遁去的一,本是天地间唯一的变数,唯一的生机。
但如今,通天教主以三大开天至宝炼化混沌,盘古天命重现,那遁去的一已经被补全。
但补全了,不代表就结束了,恰恰相反,补全了,才是真正的开始。
因为那遁去的一补全之后,大道运转便再无阻碍,天地演化便再无滞涩,一切因果都将走向它该走的方向,一切机缘都将落在它该落的地方。
取经人去混沌之中取经,也是李长生未来留下的一道足以改变大道之局的后手。
李长生阐述的这个道,有老子的道德,要有元始的玄理,要有通天的内敛,它要阐述的,是道,不是天道,不是地道,不是任何一家之道,而是唯一的贯穿天地万物的大道。
这个道统,便叫——道教。
而多宝道人,便是李长生为道教埋下的第一颗棋子。他去人间传道,传的便是道教的道。
李长生从案前起身,走到碧游宫的深处,盘膝坐下。
他的法身斡旋天地,布局万古,他这一身的修为,已参悟混元金仙的至高大道,距离那混元无极金仙只差一步之遥。
李长生真正想要演化的是神话之道,以前的一切根基都在为其铺路,如今大道出世,天道地道都要为之退避,这突破的时机只怕也不远了。
玉帝的道行已在混元边缘,只需一个契机,便可证得神道最高大道,与神界融为一体的、独一无二的神道混元。
须弥山魔道真身,如今已有半步混元之姿,魔道亦是道,黑暗亦是光。
三身合道的机缘,已经近了。
每一具身体都有自己的路,每一条路都走到了尽头,而尽头交汇的地方,便是神话大道的源头。
李长生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精芒,随即归于平静。
大道复苏,天地将会越来越公允。天道不再有偏私,地道不再有局限,人道不再有桎梏。对于修行之人来说,这是一个惶惶大世。
天地间的机缘将会越来越强大,也会有无数因果在洪荒之中出世。
取经人在混沌中探索大道的奥秘,道教在人间传播大道的真谛,神界在天上维持大道的秩序。
李长生关闭了碧游宫的大门,接下来如何演化,只怕也非李长生能料定,不过他还有不少后手没有曝光。
这段时间他要闭关,从恒古之中参悟神、道的真谛。
......
紫霄宫外,四道身影在宫门之外徘徊。
这四人正是西方二圣、元始天尊,老子。
四尊圣人,曾几何时是洪荒世界最顶端的存在,一言可定天地生死,一念可改万物兴衰。
此刻却如同四条丧家之犬,在一扇紧闭的宫门前徘徊。
紫霄宫的门,始终没有打开。
“道祖为何不见我等。”
准提道人朝着紫霄宫门看了又看,他已经问了三遍了,没有人回答他。
接引道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扇紧闭的宫门,眼神空洞。
就在此时,一道五色霞光从天而降,来人正是女娲。
五大天外天破碎,圣人根基大损,也代表着天道本源大损。
也就在这个时候,紫霄宫门终于打开了,门内涌出一股混沌气息,苍茫而古老,却不再有之前那种天道威压的厚重感。
一道身影从门内走出,正是昊天。
他看着门口那四尊狼狈不堪的圣人眼中毫不掩饰地闪过一丝嘲讽。
“诸位师兄、师姐,请吧。”
昊天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祖已在紫霄宫中等候。”
昊天眼光扫过玄门二圣,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当年玄门二圣架空他的权柄,扶持玉帝上位,将他从帝位上拉下来,如今阐教与人教道统岌岌可危,人教独苗玄都被逐出人族,元始肉身被斩,老子法力大损,连盘古幡和太极图都丢了。
还真是天道好轮回。
昊天心中畅快无比,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侧身,让开了道路。
五尊圣人沉默着走进了紫霄宫。
紫霄宫中,一切如旧。
古朴的道台,简单的陈设,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正中央,一道枯瘦的身影端坐在蒲团之上,灰白色的长发垂落肩头,面容苍老而平静,双目微阖,仿佛入定。
而在鸿钧的身侧,还端坐着一个道人,那道人面容古朴,看不出年纪,双目半阖,周身环绕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仿佛是混沌之中最早诞生的那一缕光明。
他的气息深沉而浩瀚,竟不在鸿钧之下。
四大圣人眼中皆露出震惊之色,他们从未见过这个道人,但这道人的气息,让他们想起了某种古老的传说——混沌魔神。
不等他们细想,接引道人已经一步上前,哭诉道:“道祖在上,天外天被毁,那通天教主联合玉帝造反,还望道祖为我等做主!”
准提道人紧随其后,也憋屈的说道:“通天他竟敢持开天斧斩碎五大天外天,这是要断我等的根基,道祖若不出手,我等圣人在洪荒之中再无立足之地!”
鸿钧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依旧深邃,却不再有昔日那种洞察一切的锐利。
“大道当出,天道退避,这是亘古以来的必然,非人力所能阻止。”
元始天尊的元神光华猛地一颤:“老师,难道就这么算了?”
见到鸿钧没有回答,元始天尊沉默了很久,终于低声问道:“接下来.....应当何去何从?”
鸿钧吐出四个字——“重归洪荒。”
接引道人和准提道人对视一眼,脸色更加难看。准提道人忍不住道:“道祖,如今须弥山都没了,我等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如何重归洪荒?”
鸿钧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淡:“须弥山没了,你等可以自寻出路。”
接引道人看着鸿钧,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最终只是深深一礼,没有再说话。
这个时候鸿钧说道:“这位是金光大道魔神,混鲲老祖。”
五尊圣人的目光齐齐落在那道人的身上,这个名字,他们从未听说过,但那道人的气息却让他们不敢有丝毫轻视。
混沌魔神,那是与盘古同生于混沌的存在,西方二圣反应最快,接引道人拉着准提道人,朝着混鲲老祖深深一礼。
“弟子接引,弟子准提,拜见混鲲老祖。”
准提道人抬起头,脸上带着一副苦相,道:“我二人如今既无法宝,也无道统,连须弥山都被打碎了,还请老祖与道祖指点一条明路,否则我二人真的无处可去了。”
混鲲老祖看着眼前这两个狼狈不堪的西方圣人,在这西游量劫之中可谓受尽折磨。
“你二人本是鸿钧弟子,而后反出玄门,既是如此,从今日开始,你二人便入贫道门下。
接引道人与准提道人大喜过望,当即跪伏在地,叩首道:“弟子拜见老师!”
混鲲老祖抬手一点,两道金光从他指尖飞出,没入二人眉心,随即,他袖袍一挥,四道光芒落在二人面前。
接引道人面前,悬浮着一朵二十四品金色莲台,莲台之上佛光普照,每一品莲瓣上都镌刻着寂灭真意,仿佛蕴含着一方完整的寂灭世界。
莲台旁边,立着一柄通体金黄的禅杖,杖身刻满梵文,杖首悬挂十二枚金环,轻轻一摇,便有梵唱响彻虚空。
这是混沌灵宝二十四品寂灭佛莲与寂灭禅杖。
准提道人面前,悬浮着一根通体青翠的神杵,杵身之上缠绕着菩提枝叶,每一片叶子都散发着智慧之光,仿佛能破除一切迷障。
神杵旁边,一个翠绿色的蒲团缓缓旋转,蒲团之上有无数佛陀虚影盘坐,诵经之声不绝于耳。
正是混沌灵宝菩提神杵,菩提蒲团。
接引道人与准提道人看着眼前的四件法宝,感受着其中散发的混沌灵宝气息,脸上的喜色再也掩饰不住。
“多谢老师赐宝!”
二人再次叩首,声音中带着激动和感激。他们丢了法宝,失了道统,如今不仅有了新老师,还得赐四件混沌灵宝,简直是绝处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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