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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旅的整补工作一直都在同步进行。李青山和宋佳明用了三天时间,从散兵收容所挑选了一千四百名老兵。
这些人大多是台儿庄打剩下的,步枪都不肯放手,眼神里有杀气。
陈宇回到驻地后亲自把关,凡是当过班长以上的优先编入骨干序列,其余按兵种特长分配到各营连。
四月二十日,独立旅补充完毕,满编三千七百人。
然而就在同一天,韩风拿着一张调拨单气冲冲地闯进旅部。
“旅长,兵站那边把咱们的弹药扣了!”
陈宇接过单子一看——原定拨付的八二迫击炮弹四百发,实际到货一百二十发。
步枪弹十万发,到了不到四万,机枪弹更离谱,打了个对折都不止。
调拨单上的批注写着:战区物资紧张,按优先级重新调配。
签章:第五战区兵站总监部。
陈宇看了两遍,把单子放下。
“兵站总监是谁?”
“许海成。”韩风咬着牙,“这人之前是陈诚十八军的后勤处长,去年才调到五战区兵站。”
陈宇没说话。
陈诚的手,伸得够长的。
给了你番号又怎样?
卡死补给,一样能把你饿死在编制表里。
他正要起身去兵站交涉,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
李宗仁的副官跳下车,快步走进来。
“陈旅长,李长官亲自过来了。”
李宗仁今天本来是巡视各部整补情况,路过独立旅驻地顺便看看。
结果一进门就看到韩风铁青着脸站在门口。
“怎么回事?”
陈宇把调拨单递了过去。
李宗仁看了三秒钟,脸沉了下来。
“许海成?”
“是。”
李宗仁把调拨单折起来塞进口袋,转身上了车。
“走,去兵站。”
半个小时后,兵站总监部的大院里,许海成站在办公桌前,额头上全是汗。
李宗仁坐在他对面,一言不发地把那张调拨单拍在桌上。
两人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许海成的嘴唇动了两下:“李长官,实在是物资紧张——”
“我签的调拨令,你打折执行。”李宗仁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许海成,你的乌纱帽是谁给的?”
许海成的脸白了。
“两个小时之内,把欠的全部补齐。”李宗仁站起来,“补不齐,你自己写辞呈。”
他走出兵站大门时,回头看了陈宇一眼。
“陈宇,你记住——你现在名义上归军委会管,但人在我的地盘上一天,就没人敢短你一颗子弹。”
陈宇立正敬礼。
“但我也只能护你到这了。”李宗仁的语气忽然低了下来,“军委会的调令随时会来。到时候……你自己当心。”
……
五月初的鲁南,麦子刚灌浆,还没来得及泛黄。
但战争不等庄稼。
五月九日,第五战区司令部的作战室里,所有的地图都被重新钉了一遍。
红蓝旗子密密麻麻,蓝色的——代表日军——正从六个方向往徐州挤过来,像一只正在收拢的铁拳。
北线,矶谷师团沿津浦路南压。
东线,坂本支队从临沂方向迂回。
南线,荻洲师团自蚌埠北渡淮河。
西南方向,日军一部已经绕过了宿县,切断了陇海线。
三十万日军,六路合围。
而徐州城里,第五战区的六十万大军,正在变成一个巨大的口袋里的猎物。
李宗仁站在地图前,脸色铁青。
他身后站着一圈人——孙连仲、张自忠的代表、汤恩伯的参谋长,还有几个师长旅长。
所有人都沉默着,只有作战参谋在不停地往地图上插新旗子。
每插一面,气氛就沉重一分。
“说吧。”李宗仁的声音很干,像砂纸磨过的木板。
参谋长徐祖贻上前一步,手指点在地图上。
“长官,蚌埠方向日军已经渡过淮河,先头部队今晨抵达宿县以南。如果再不动,最迟四十八小时,西撤通道就会被彻底封死。”
李宗仁没说话。
因为就在前几天,统帅部还在命令第五战区借助台儿庄大捷扩大战果,寻求与日军决战。
这简直就是在痴人说梦。
看似 60 万的兵力,实则派系混杂,除少数中央军精锐外,大部分部队都是淞沪、南京战后的残部,兵员不足、武器落后、协同作战能力极差,实际战斗力远不及日军30万精锐。
李宗仁了解淞沪会战的溃败,深知一旦被日军切断退路、完成合围,数十万大军会瞬间陷入崩溃,导致全军覆没。
而且他始终坚持抗战的核心是 “持久消耗、保存有生力量”,而非孤注一掷的平原决战。
但在4月中旬至5月初,蒋校长始终未采纳李宗仁的撤退意见,甚至多次严令其坚守徐州。
李宗仁虽坚决反对决战,仍严格执行军委会命令,部署部队在徐州外围阻击日军,并未擅自下达任何撤退指令。
直到如今,日军合围的企图彻底暴露,就算统帅部再看不明白,也该清楚再不撤退会出大乱子。
就在这时。
“长官,军委会来电——”
通讯参谋拿着一份电文快步走进来,递到参谋长徐祖贻手上。
徐祖贻看了一遍,脸色变了。
又看了一遍,紧紧抿起了嘴唇。
“念。”李宗仁头也不回。
“军事委员会令:第五战区所部即日起分路突围,避免与敌决战,向豫皖边区转进。各部突围路线由战区统一部署,军委会不做干涉。”
到这里都正常。
但徐祖贻的声音在下一句话上顿了半拍。
“另:军委会直属独立旅担任全军总殿后,于萧县、永城一线构筑阻击阵地,掩护各部安全通过陇海路以南地区,阻击日军追击部队。殿后时限不得少于四十八小时。独立旅须待各部全部通过后方可自行转进。”
作战室里没有人说话。
四十八小时。
三千七百人的独立旅,挡三十万日军的追击部队,挡四十八小时。
“混账!”
李宗仁一掌拍在地图桌上,旗子倒了一片。
“这不是殿后,这是送死!”
孙连仲站在旁边,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
他是西北军的人,太清楚这种手段了——给你一个冠冕堂皇的任务,让你死得理所当然。
张自忠的代表低下了头。
汤恩伯的参谋长面无表情,目光落在地板上。
李宗仁转过身,大步走到电话机旁,抓起听筒。
“给我接武汉。”
十五分钟后,电话打通了。
那头是林蔚。
“蔚文,殿后的事,我要换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德公,这是军委会的直接命令。独立旅现在是军委会直属部队,调遣权不在战区。”
李宗仁握着听筒的手青筋暴起。
“蔚文,你告诉辞修——陈宇的独立旅刚在台儿庄给他拼掉两个联队长,现在让人家去送死?他陈辞修的良心被狗吃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德公,”林蔚的声音压得很低,“委座亲自批的。”
李宗仁愣住了。
亲自批的。
那就不是陈诚一个人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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