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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日拂晓。天还没有完全亮透,日军的重炮就开始轰炸了。
一百五十毫米的重型榴弹炮,十二门齐射。
炮弹落在北城墙上,整面夯土墙体像是被一只巨手反复捶打,碎土和砖石腾空而起,震得城楼上的瓦片哗哗往下掉。
外加20架飞机投下的无数航弹。
整个轰炸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如此猛烈的破坏,很快让城墙出现了第一道缺口。
有了第一道,就有第二道和第三道。
赤柴八重藏没有等。
炮火停止的瞬间,步兵第一轮的冲锋就开始了。
第十联队的三个大队同时从北面和东面压上来,前面是装甲车开路,后面跟着成排成排端着刺刀的鬼子。
城墙上,张宣武蹲在垛口后面,看着潮水般涌来的日军队列,转头冲身后吼了一声。
“手榴弹准备!”
城墙上的每一个川军士兵身边,都摆着一只木箱。
箱盖已经掀开,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手榴弹。
昨夜随着刘止戎进城的不止三个连的兵力,还有一车厢手榴弹和补给。
五十枚一箱,整整四万枚。
王铭章看着那堆成山的箱子,什么话都没说,只让人连夜往城墙上搬。
现在这些手榴弹就堆在每一段城墙的脚下。
日军第一波冲锋队冲到城墙缺口时,迎接他们的是一片黑压压的铁疙瘩。
“扔!”
手榴弹从城墙上倾泻而下,密到遮天。
爆炸声连成一片,缺口处瞬间被硝烟吞没。
日军先头小队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炸成了碎片。
后面的鬼子被这阵手榴弹雨炸懵了。
这不是一两颗手榴弹的事,这是一次性几十颗、上百颗从天上砸下来。
鬼子的第一轮冲锋,很快就被打退。
第二轮,日军换了战术。
装甲车顶到前面,步兵则完全依靠装甲车猫着腰跟在后面。
但缺口太窄,装甲车挤不进去,只能在外面提供火力掩护。
再加上北沙河的阻拦,鬼子步兵冲到墙根,刚要往上爬,头顶又是一片手榴弹。
尽管装甲车将整个缺口压制住,但架不住川军跟不怕死一样拿命往上填,鬼子始终无法突破缺口。
濑谷启见滕县守军如此顽强,这次干脆将山野炮也投入战斗,直接用火炮压制城头。
然后,第三轮的冲锋继续……
整整一上午,日军发起了六轮冲锋。
每一次都被手榴弹和轻重机枪的交叉火力打了回去。
缺口处的地面上堆满了日军尸体,后面的鬼子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冲,又被炸翻。
但川军的伤亡更加惨重。
日军的火炮与装甲车可不是吃素的。
每次冲锋被打退,火炮与装甲车上的机枪与炮口就将缺口彻底压制住,随便一个人出来,几乎就变成一团碎肉。
城墙上的守军只能靠着轰炸后的残存工事硬扛。
到中午的时候,北城墙上的守军已经换了一轮。
好在366旅昨夜及时赶到,童澄把人撒在东关和北关两个方向,顶住了日军的侧翼突击。
王铭章又从南城墙将刘止戎营抽调了过去增援,再加上南城墙那边有独立旅挡着,暂时没有防守压力。
滕县还能勉强撑住。
下午两点。
濑谷启的耐心终于到了极限。
“将战车全部投入!”他的命令传到赤柴八重藏手里。
两个中队,二十四辆九四式轻装甲车排成三列纵队,碾过满地碎石和尸体,直扑东关和北关。
步兵跟在装甲车后面,嗷嗷叫着往前冲。
东关城守军。
巷战在狭窄的街道上爆发。
川军士兵端着刺刀从屋里、墙后、甚至屋顶上跳出来,和鬼子绞在一起。
手榴弹在不到十米的距离上互掷,有的川军士兵抱着集束手榴弹冲向装甲车,在履带旁拉响引信。
一个小时后,日军被打退。
东关的街道上,双方的尸体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天色渐暗。
鬼子的十六日攻城战,以日军的彻底失败告终。
濑谷启站在界河前线的指挥部里,盯着战报上的伤亡数字,一言不发。
他想不通。
华北那些碰到帝国军队就望风而逃的支那军队,什么时候变成了这副模样?
……
与此同时,城头村阵地。
天亮以后,发动机的嗡鸣声从北方天际线传来。
陈宇站在指挥掩体外,抬头看了一眼。
三架侦察机飞在前面,后面跟着五架九七式轰炸机,机腹下面挂满了炸弹。
编队高度不到八百米,正朝着炮兵阵地方向过来。
很明显,福荣真平叫了空中支援。
“韩风,炮兵停止射击,全员进掩体。”陈宇拿起步话机,语气平静,“防空小队准备。所有火力隐蔽待命,没有命令不准开火。”
韩风在炮兵阵地那头应了一声:“明白。”
防空小队的阵地设在炮兵阵地后方两百米的一处凹地里。
高射机枪排架了三挺民二四式高射机枪,机炮排摆着两门苏罗通二十毫米机关炮。
炮管上的伪装网还没有拆,射手们蹲在旁边,手搭在击发杆上。
三架侦察机当先俯冲下来。
飞行员从座舱里往下看,地面上的工事和战壕清晰可辨,但看不到任何人影和火炮。
他把操纵杆往前推,高度降到五百米,想再看清楚一些。
后面的轰炸机编队跟着降低高度,机腹打开弹仓,准备投弹。
陈宇盯着天上那些越来越大的黑点,手里的步话机稳稳举在嘴边。
四百米。
三百五十米。
“开火。”
伪装网被一把撕掉,五个火力点同时开火。
三挺高射机枪的枪口喷出长长的火舌,曳光弹在灰蒙蒙的天空中织成三条交叉的光链,直直地罩向俯冲中的侦察机编队。
两门苏罗通机关炮同时怒吼。
二十毫米炮弹以每分钟三百发的射速倾泻而出,在空中炸成一片密集的弹幕。
飞在最前面的侦察机根本没有反应时间。
高射机枪的弹链从机腹扫过,铝合金蒙皮被撕成碎片,发动机冒出黑烟。
飞行员想拉杆爬升,但右翼已经被打断了半截。
飞机拖着黑烟,歪歪扭扭地栽向地面。
“轰!”
残骸砸在阵地外二百米的荒地上,腾起一团火球。
后面的轰炸机编队被这突如其来的防空火力吓了一跳。
领航机急忙拉杆爬升,但苏罗通的炮弹追着它的尾巴咬。
一发二十毫米炮弹打穿了机翼油箱,航空燃油瞬间被引燃。
第二团火球在空中炸开。
紧接着又一架轰炸机刚打开弹仓准备投弹,三挺高射机枪同时转向集火。
密集的弹雨打穿座舱,飞行员当场毙命,轰炸机失去控制,带着还没来得及投下的炸弹,一头扎进了山坡。
爆炸掀起的气浪吹得掩体里的草皮都翻了起来。
剩下的五架飞机再也不敢停留,发动机全功率运转,拼命往高空爬。
等拉到两千米以上,飞行员从座舱往下看,地面上那几个火力点的曳光弹仍然在追着他们的方向射。
胡乱扔下几颗炸弹,全部落在阵地外一里多的空地上,炸了几个坑。
然后编队掉头,狼狈向北飞去。
……
城头村被炸毁的辎重车后面。
福荣真平亲眼看着三架飞机在空中变成火球。
他面如死灰,毫无反应。
作战参谋堤三树男蹲在旁边,嗓子干得说不出话。
过了半晌才艰难开口:“联队长阁下……对方有防空火力。”
福荣真平没有回答。
通信兵拿着刚收到的电文跑过来:“联队长阁下,航空兵团回电,要求我方先行扫清敌军防空阵地,确认安全后再提供空中支援。”
福荣真平盯着那张电文纸,看了很久。
拿什么去扫清?
他的野炮全毁了,重炮堵在路上展不开,装甲车报销了一半,步兵被压在壕沟里抬不起头。
现在连飞机都指望不上了。
他缓缓靠在车厢板上,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堤三君。”他的声音很轻。
“在。”
“给旅团长再发一封电报。”
堤三树男等着他说内容。
福荣真平闭上眼睛:“就说……六十三联队请求撤退。”
堤三树男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去找通信兵。
但他知道,濑谷启绝不会同意。
而城头村对面那个不知名的支那旅长,也绝不会让他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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