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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乾这一鞭落下,院里的符纸都跟着抖了一下。那黑影僵在窗前,前脚还没跨进去,后路已经被堵死。
他反应很快。
几乎在陆乾出声的同时,袖口一翻,两点寒芒朝窗内打去,身子却往院墙另一侧急掠。
顾野坐在阴影里,连眼皮都没抬。
窗台上的油灯忽然倒下。
灯油泼在死乌鸦旁边,火苗一卷,正好烧到周小满乱贴在窗框上的一张金刚符。
轰的一声。
金光贴着窗沿亮起,那两点寒芒被震得偏了半寸,钉进了墙里。
黑影也被这股反震逼得慢了一步。
就这一步,陆乾的软鞭已经到了。
鞭梢像活蛇一样缠住他的脚踝,直接往后一拽。
黑影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青石板上,刚想翻身,几名巡夜弟子已经同时扑上来,将他死死按住。
“别让他咬舌。”
陆乾声音很冷,“下巴卸了。”
周小满从里屋探出半个脑袋,头发乱得像鸡窝。
他看了看地上挣扎的黑影,又看了看窗台上烧焦的符纸,脸上慢慢露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心疼。
“我的符啊。”
“我爹要是知道这符拿来烧鸟了,今晚能从梦里爬出来抽我。”
顾野这才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
黑影被按在地上,脸贴着石板,嘴里发不出完整声音,只剩含糊的闷哼。
陆乾抬眼看向顾野。
“你早知道他会回来?”
顾野摇头,“不知道。”
陆乾盯着他。
顾野垂眼看着那只死乌鸦,“但送东西的人,一般会想看看收礼的人什么反应。”
陆乾没再问。
他转身让人搜身,很快从那黑影怀里搜出一块杂役堂腰牌,还有半包暗绿色粉末。
周小满脸色变了。
“杂役堂的人?”
陆乾捏着那块腰牌,眼神沉了下去,“外门的水,比你们想的脏。”
顾野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半包粉末,命尘珠在胸口轻轻冷了一下。
那东西不烈。
不是见血封喉的毒。
更像是慢慢烂人的东西。
很阴。
清晨。
外门杂役堂内挤满了分领任务的新人。
门口那只铜香炉里插着几把劣质线香,烟气又呛又腻,混着汗味和旧木头的霉味,闻得人喉咙发干。
周小满捂着鼻子,声音闷闷的。
“这地方供的是神仙,还是熏腊肉啊?”
旁边几个刚入门的弟子回过头,看了看他身上的锦袍,没敢接话。
周小满也不在乎,只把包袱往肩上颠了颠,回头去找人。
顾野站在人群后面,脸色依旧很白。
昨夜那人被陆乾带走后,丙七院没再出事。
可没出事,不代表事情结束。
杂役堂的长案前,一个中年管事坐在那里,眼皮低垂,像是没睡醒。
他姓赵。
名册旁边放着一方端砚,砚色细润,摆在一堆破木牌和粗账册之间,显眼得有些刺眼。
新人一个接一个上前。
有人递灵石,有人塞药包,也有人拿出家里准备好的小物件。
赵管事眼皮抬都不抬,手指在名册上一点,便给出对应的差事。
“药田看水。”
“丹房搬柴。”
“前山扫道。”
轮到周小满时,他脸上立刻堆出笑,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来宗门。
周小满从怀里摸出几沓低阶符纸,悄悄推到端砚旁边。
赵管事的手在符纸上一压,眼皮终于抬了一点。
“周小满。”
“藏书阁洒扫,三日一轮,剩下时候自行修炼。”
周小满立刻笑得眼睛都弯了。
“多谢赵管事。”
他刚退半步,又冲顾野挤了挤眼。
那意思很明显。
看我的。
顾野走到长案前。
赵管事翻了翻名册,看到顾野两个字时,手指停了一下。
他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比案上的端砚还黑。
周小满刚要把剩下的符纸往前推,赵管事已经冷哼一声,抬手从案底下甩出两块黑木牌。
木牌砸在桌上,溅出一点水渍。
边缘毛糙,颜色发暗,像是刚从烂泥里捞出来。
“顾野,周小满。”
“烂木崖清理腐藤,今日起,每日卯时去,酉时回。”
周小满脸上的笑当场僵住。
“不是,赵管事,我刚才不是藏书阁吗?”
赵管事眼皮一垂。
“名册写错了。”
“现在改了。”
周小满气得脸都圆了一圈,“这也能写错?你这笔是活的啊?”
四周立刻安静了些。
不少新人偷偷看过来,又赶紧低头。
赵管事抬眼,声音发冷,“不想去?”
周小满袖子一撸,当场就要开骂。
顾野忽然伸手,捏住他的手腕。
力道不大。
却刚好让他动不了。
周小满回头瞪他,“顾兄,这你都忍?”
顾野拿起两块黑木牌,声音很平。
“走。”
“不是,你走什么啊?”
顾野没解释,直接拉着他往外走。
身后,赵管事重新低下头,拿粗账册压住了那两张符纸。
走出杂役堂大门,周小满终于憋不住了。
“这狗官心也太黑了吧!”
“收了我的符,还把我从藏书阁踢到烂木崖,他怎么不干脆把我埋了?”
顾野没有停。
他一直带着周小满走到侧面坡道,避开来往新人,才松开手。
周小满还在骂。
“烂木崖是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我昨晚问过,那里毒瘴重,腐藤多,外门老弟子都不愿去。”
“咱俩刚进门,他就把咱俩扔过去,这不是明摆着整人吗?”
顾野把其中一块黑木牌翻过来。
“看这里。”
周小满低头一看,只看见粗糙木纹。
“看啥?”
顾野指尖停在木牌边缘,“别摸。”
周小满刚伸出去的手立刻缩回来。
“有毒?”
顾野嗯了一声。
命尘珠的冷意在他胸口散开。
木牌表面那层暗绿粉末,在他眼里像一片细小的脏苔,贴着纹理缝隙,藏得极深。
若不是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阙云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
“腐脉粉。”
“不致命,三五日后经脉开始发软,十日后灵气运转滞涩,半月便废。”
顾野垂下眼。
果然。
周小满听完他说的,脸都绿了。
“不致命?”
“经脉都烂了还不致命?这跟活埋有什么区别?”
顾野从怀里掏出一块旧布。
那是他平日用来擦刀的,布料粗硬,边角还沾着洗不掉的暗色血迹。
周小满赶紧往后退了半步。
“你干什么?”
“收礼。”
顾野蹲在坡道旁,将黑木牌放在一块干净石头上,用指甲贴着木纹一点点刮下去。
他的动作很慢。
也很稳。
暗绿色粉末被刮进旧布里,一层又一层,细得几乎看不清。
周小满蹲在旁边看着,越看越觉得后背发凉。
“顾兄。”
“你现在这个样子,比赵管事还像坏人。”
顾野没抬头,“那你离远点。”
“不行。”
周小满咽了口唾沫,“我怕你一个人坏不过他们。”
顾野手指一顿,看了他一眼。
周小满立刻干笑。
“我的意思是,咱们兄弟齐心。”
顾野收回视线,继续把两块木牌刮干净,又用旧布将毒粉仔细包住,外面再缠一圈布条。
最后,他把那小包东西塞进贴身处。
周小满看得眼皮直跳。
“你真收啊?”
“这玩意放身上,不怕把自己毒废了?”
顾野拍掉指尖残灰,又用泥土搓了搓手。
“包好了。”
“包好了也吓人啊。”
周小满看向坡道尽头。
那边山势往下沉,一片灰绿色的瘴气贴着林口缓缓浮动,远远就能闻到一股烂木头混着湿泥的怪味。
烂木崖就在那边。
顾野也抬头看了过去。
瘴气深处,隐约有几只黑鸟盘旋,叫声又哑又短。
他忽然想起昨夜窗台上的死乌鸦。
同样的手段。
顾野拍了拍手,看着坡道尽头那隐约可见瘴气的烂木崖入口:“姓赵的既然那么客气送了礼,咱们总不能空着手去见新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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