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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北楼电梯。小课结束。秦鹤鸣多留了他十分钟,把循环换气又过了一遍。临走时老头说了句“明天继续”,像布置作业一样随意,但张晔知道这两个字的含金量——秦鹤鸣从不说废话。
他背着唢呐盒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等电梯的时候,走廊尽头有脚步声。
门开的时候,张晔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白衬衫。长发。小提琴盒。
又是她。
上次在电梯里遇到她的时候他在狂奔,只来得及余光扫了一眼。这次不赶时间——小课上完了,秦鹤鸣放了他。嘴唇还是麻的。循环换气练了四十分钟,现在舌头都有点木。
他走进电梯。
陈弦在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了一下头,目光扫过他——停在他背后的唢呐盒上。停了一秒。
然后收回去了。
她的睫毛很长。低头的时候在脸上投了一小片阴影。
张晔把目光移开了。盯着电梯按钮。
按了关门键。
电梯往下走。
六楼。五楼。四楼。
两个人之间隔着半米。电梯里很安静,只有楼层跳动的轻微嗡鸣声。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气。不是香水。像是从某种乐器上沾来的。
张晔没敢深呼吸。
安静了三秒。
张晔靠在电梯壁上,盯着楼层数字跳。五、四、三——
“刚才在五楼吹唢呐的,是你吧?”
声音不大。不是质问的语气,是确认。
张晔转头。
陈弦没看他。还在看手机。但屏幕是灭的。
“是我。”
“我在六楼听到了。”
“嗯。”
“吹的什么曲子?”
张晔想了想怎么回答。《菊次郎的夏天》在蓝星不存在,他不能直接说名字。
“随便吹的。一段旋律,脑子里冒出来的。”
陈弦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
很快。一秒不到。但那一秒里她的目光非常认真。
“随便吹的?”
“嗯。”
“那段旋律,音准非常好。气息控制很稳。不像随便吹的。”
张晔一愣。
他没想到她能听出这么多。一般人对唢呐的评价就是“好听”或者“难听”,顶多加个“好大声”。她能听出音准和气息——
这人是专业的。
“你是管弦系的?”他问。
“小提琴。”
“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你耳朵这么灵。”
陈弦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展开。
电梯到一楼了。门开。
两个人走出去。本来该各走各的——但陈弦没走。她站在电梯口,像是在犹豫什么。
然后开口了。
“你刚才吹的那段旋律——能给我谱子吗?”
张晔没反应过来。“什么?”
“谱子。我想试试用小提琴拉。”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张晔注意到她的手指攥着琴盒的提手,指节微微绷紧。
这不是随便一问。她认真的。
“我得整理一下。”张晔说。“那段旋律是即兴的,没有写下来。”
“那你写下来,给我。”
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
张晔愣了一下。这姑娘看着冷冷的,说话这么直接?
“你……经常跟人这样说话?”
“哪样?”
“这么直接。”
陈弦想了想。“不经常。看人。”
“所以我属于可以直接的那类?”
“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就是没见过拿小提琴的人跟吹唢呐的人要谱子,挺新鲜。”
陈弦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我也没见过唢呐吹出那种感觉的。”
“什么感觉?”
她没回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琴盒。
“就……安静的感觉。唢呐给人的印象一直是很吵,你吹的那段不一样。很轻。像风。”
张晔沉默了一下。
她听出来了。
他吹那段旋律的时候确实在想“风”——夏天午后的、穿过树叶的、暖的风。没想到她真的听出来了。
这人的耳朵不是一般的灵。
“明天给你谱子。”他说。
顿了一下。
“北楼五楼电梯口。下午两点。”
“这么精确?”
“我下午两点有课。路过刚好拿。”
张晔笑了一下。“行。”
陈弦点了下头,转身走了。长发在肩膀上晃了一下。
走的时候没说再见。
好像怕一说就反悔似的。
走出北楼大厅门的时候,她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张晔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楼上楼下吹了两次唢呐,第一次对话居然是在电梯里。
她的名字他还不知道。只知道是管弦系的。小提琴。耳朵灵得吓人。
说话很直接。但不让人反感。
他回过神来,往宿舍方向走。
脑子里忽然弹出一条系统提示——
【跨界创作·初级已解锁。】
【宿主可获取融合民乐元素的流行音乐灵感碎片。条件:情感触发。】
流行音乐灵感碎片?
情感触发?
他看了看刚才陈弦离开的方向。北楼门口的阳光很亮,她的背影已经走远了。
什么意思?系统在暗示什么?
张晔摇了摇头。别想多了。先把谱子整出来。
回到宿舍。庞侯不在,罗瑞杰出去上课了,鲁实在床上看书——虽然他怀疑鲁实其实在睡觉。
张晔在桌上铺开从秦鹤鸣那儿蹭来的空白五线谱纸。
削了一支铅笔。
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留下一个小点。
开始回忆。
《菊次郎的夏天》。前世听了几百遍。旋律的大框架在脑子里很清晰——但细节呢?第三小节第二拍是八分音符还是十六分音符?副歌前的过渡段有几个休止?
他在脑子里把那段旋律慢慢放了一遍。
又一遍。
第三遍的时候开始下笔。
系统辅助还原了大部分。但有几处模糊的地方,需要他自己凭记忆补。
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抠。
很慢。很安静。窗外的天从亮变暗。
窗台上停了一只灰麻雀,叫了两声又飞走了。
鲁实翻了个身,问了一句:“吃饭不?”
“你先去。”
鲁实看了看他桌上的谱纸,没多问。起身走了。
门关上的时候带起一阵风。谱纸抖了一下。
张晔继续写。台灯照着纸面,笔尖移动的沙沙声是整间寝室里唯一的响动。
他写得很慢。一个错音不能有。
这是要给她看的。
写完一页他停下,看了一会儿,又拿橡皮擦掉一个音符,重写。
擦掉的位置纸面有点起毛了。
今晚必须写完。
因为明天两点,有人在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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