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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死寂的荒土上接连响起。
维尔瓦的额头毫无保留地砸在尖锐的碎石上。
他仿佛感觉不到疼。
哪怕额头的皮肉已经开绽,殷红的鲜血染红了亚修靴尖前的黑泥。
他仍这么一下一下的,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疯狂。
刚才哪怕在皮鞭下把头低得再深,维尔瓦也从未像现在这般磕过。
他这是在赌。
读自己刚才主动搭话,又主动献上了关于“奴隶不上榜单”的关键情报,他觉得自己和身后那些吓破胆的蠢货是不一样的。
这位杀伐果断的大人既然没杀他们,甚至还给他们留了生路。
那只要自己求得足够狠,这位“黑天使”一定能大发慈悲,顺手把自己的妻子也捞出来吧?
然而,还没等亚修冷眼开口,他身后那几个刚迈出步子的平民却先炸了毛。
“维尔瓦!你疯了吗?!”
刚才那个带头讨价还价的干瘦男人猛地窜了回来,指着地上的维尔瓦破口大骂,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惊恐,
“你自己想找死,别拉着我们垫背!”
“你是不把这位大人的安危放在心上吗?!你老婆的命是命,大人的命就不是命了?!”
另一个平民也壮着胆子凑上来,满脸的义愤填膺:
“就是!那是去救人,又不是在外面侦查!万一惊动了那群杀人不眨眼的战职者,大人被围攻出了危险怎么办?!”
“要是大人出了事,谁护着我们回营地?!”
他们不是在关心亚修。
他们是在害怕。
害怕亚修一旦去救人引发变故,他们这群失去庇护的羔羊就会重新落入地狱,甚至遭到那群战职者更加残忍的清算。
“你们……”
维尔瓦磕头的动作僵住了,他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几个刚才还跟他同甘共苦的“难友”。
然而,人性中最丑陋的底色一旦掀开,便再无下限。
干瘦男人见亚修没出声制止,胆子越发壮了起来,嘴角扯出一抹极其恶毒的冷笑:
“再说了,维尔瓦,你在这装什么情圣呢?”
“你媳妇早被兰斯那帮人派去‘伺候’那个重伤的秃毛鸟了!”
“说是照顾,在这鬼地方,谁‘照顾’谁还不一定呢!”
“那女人说不定早就在人家床榻上被‘照顾’了多少遍了,现在指不定多快活!你还在这惦记个烂货干什么!”
轰——!
这几句话如同淬毒的利刃,狠狠绞碎了维尔瓦心中最后一丝理智。
他猛地从泥地里弹了起来,眼珠子瞬间充血,红得像头被激怒的野兽。
“你们这帮混蛋……放什么狗屁?!”
维尔瓦嘶吼出声,额头上的鲜血流进眼睛里,显得狰狞无比,
“伊莱娜才不是那样的人!她平时在营地里没少没少照顾你们这帮杂碎,你们生病了也是她偷偷找草根给你们熬水!”
“你们这帮狼心狗肺的畜生,怎么敢拿这种脏水泼她?!”
“哟,急了?”
干瘦男人被骂得挂不住脸,索性彻底撕破了脸,嗤笑一声:
“你以为你维尔瓦就是什么好鸟?”
“平时跟在那个监工屁股后面当狗腿子,舔着那帮狗杂种的鞋底吃残羹剩饭,帮着他们一起欺压我们!”
“我看,你那娇滴滴的老婆,根本就是你自己主动献上去讨好大人的吧?!”
另一个平民阴阳怪气地帮腔:
“可不是嘛!现在看原来的营地快待不下去了,就想把她要回来,再献给这位更厉害的黑甲大人,好继续保住你的荣华富贵是不是?!”
“你们放屁!!”
维尔瓦目眦欲裂。
“你们这帮满嘴喷粪的狗杂种!我平时少帮你们求情了吗?”
“亏我刚才还担着挨鞭子的风险,想让你们在树下多喘几口气!我的好心全他妈喂了狗!”
“敢这么侮辱我的伊莱娜……我跟你们拼了!”
维尔瓦的理智彻底崩断。
他像头疯牛一样合身扑了上去,一把掐住干瘦男人的脖子,两人瞬间滚倒在泥地里。
“哎呀!打人啦!”
“别打!别打!都不容易啊!”
剩下的三个平民见状,立刻“好心”地围了上去。
但他们嘴里喊着拉架,手底下的动作却极其默契。
两个人反剪住维尔瓦的双臂,另一个男人则从后面勒住他的脖子,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干瘦男人趁机翻身骑在维尔瓦身上,抡起拳头,照着维尔瓦的头脸就是一阵毫无保留的猛砸!
眨眼间,维尔瓦被打得鼻血横流,左眼瞬间肿成了一道紫缝,但他被死死按着,只能发出绝望的惨叫。
冷风吹过荒野。
亚修单手拄着短矛,冷眼看着这出发生在他脚边两米外、极度丑陋且荒诞的闹剧。
这就是弱者。
他们不敢对挥舞皮鞭的强者呲牙,却对曾经拉过他们一把的同类痛下死手。
心底那一丝因为维尔瓦提供情报而生出的微末耐性,在此刻被恶心得干干净净。
“够了。”
声音不大,地上扭打的几人正沉浸在施暴的狂热中,根本没听见。
只见亚修眼神一凛。
“砰!”
精良短矛在亚修手中猛地调转,暗黑色的矛尾化作一道残影,精准无比地抽在那个挥拳的干瘦男人后背上。
“嗷——!”
干瘦男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像只被踢飞的癞蛤蟆,直接从维尔瓦身上横飞了出去,重重砸在烂泥里。
紧接着。
“砰!砰!”
又是利落的两棍。
那两个假装“拉架”死死按住维尔瓦的平民,只觉得肋骨仿佛断裂般剧痛,惨叫着捂着腰肋在地上疯狂打滚。
营地瞬间死寂。
那几个平民吓得连滚带爬地缩到一旁,捂着伤处瑟瑟发抖,连抬头看亚修一眼的勇气都没了。
亚修甚至懒得多看这群垃圾一眼。
刚才那几个平民求他送回营地时,他就已经很不爽了。
现在看着他们这副丑态,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盘桓半天的念头。
“看来,部分‘外营地优秀政策’,很有必要在本营地因地制宜地试用一下了。”
亚修在心底冷冷地盘算。
等这帮人到了营地,绝对不能让他们上薪火的榜单,直接打包扔给达格那个混混。
恶人就得用恶人磨。
等把这几个垃圾弄回去,直接移交到达格手里。
不干到吐血,不脱掉这层劣根性的皮,谁也别想正式加入它们营地!
亚修收回思绪,目光落在脚边。
维尔瓦四仰八叉地躺在泥水里,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一只眼睛已经肿得睁不开了,嘴角不断溢出混着泥沙的血沫,整个人惨不忍睹。
但他竟然没有就这么停下休息。
而是硬生生拖着疲惫的身体,再次匍匐到了亚修的皮靴前。
“大……大人……”
维尔瓦含混不清地吐着血沫,声音已经嘶哑得不似人声:
“求求您……救救她……”
“只要您能把伊莱娜带出来……我维尔瓦这条命就是您的。”
“我给您当狗,我给您舔靴子……让我干什么都行……求您了……”
“对了她还会酿酒……雾薯酒,可好喝了……大人您一定会喜欢的……”
亚修脚步一顿。
他低下头,看着这个已经被同类踩进泥里、尊严碎了一地,却依然死死攥着那一点微末希望的男人。
“妈的。”
他在心底暗骂了一句。
好人就该被枪指着吗?
他最烦这种不讲道理的道德和情感绑架。
自己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去摸个底,怎么就非得摊上这种狗血的戏码?
他很想一脚踢开这只脏手,然后冷酷地甩出一句“没空”。
但看着那布满血丝却透着绝望祈求的眼神……他实在不忍说出那些残忍拒绝的话。
而且……酿酒倒也是个很有用的技能,不是吗?
“松手。”
亚修声音冷硬,没有丝毫怜悯。
维尔瓦浑身一颤,眼中最后一丝光芒仿佛要彻底熄灭,但他还是本能地松开了手。
亚修抽出被抓脏的靴子,将短矛重新横在身侧。
他连头都没回,目光只是就那么直视着迷雾最深沉的地方。
“我只是去侦查……”
“如果有机会,或者说不危及我自身安全的话……我会考虑把她弄出来的。”
说罢。
灰色的皮甲在原地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亚修的身形瞬间融进了深邃的灰白迷雾之中,连一片衣角都没有留下。
维尔瓦呆滞地趴在地上。
足足过了两秒,眼里猛地爆发出狂喜的泪光。
他顾不上浑身的剧痛,朝着亚修消失的方向,重重地把头磕进烂泥里。
“谢谢……谢谢您!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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