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晚上聪聪睡下之后,汪昭端了两杯热茶回卧室。楚材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没看几页,已经半阖着眼了。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眉眼间的细纹比前两年深了,三十六岁了,到底不是三十岁的样子。
汪昭在床边坐下,看了他一眼。
“看什么?”楚材没睁眼。
“看你老了。”
楚材睁开眼,没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他看她那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不是“你说得对”,而是“你再说一遍试试”。
汪昭没再说。她靠在床头,两个人并排靠着,肩膀没挨上,但离得很近。窗外的风刮着法桐的枝桠,影子投在窗帘上,一晃一晃的。
“立仁那边,你看着合适的替他张罗张罗?”汪昭说。
楚材侧过脸看她。“怎么想起他了?”
“他比你小不了几岁吧?我和你都当爹当妈了,他连个着落都没有。”汪昭的语气很自然,像在说自家兄弟的事,“你当朋友的,不替他操心?”
楚材靠在枕头上,沉默了一会儿。“操心也没用。他又不是没爱过,人家看不上。”
“那是没缘分。缘分到了自然就成了。”汪昭顿了一下,“你多留意留意,总不能让他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屋子里安静下来。茶已经喝完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汪昭掀开被子躺下去,楚材伸手拧灭了台灯。
灯灭了。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把两个人裹在一起。
楚材的手伸过来。
不是白天那种不经意地碰一下,是黑暗中才会有的那种,笃定的、沉默的、带着占有意味的动作。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腕,慢慢滑下去,扣住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握紧。
汪昭的心跳快了一拍。
这个人白天太冷了。冷到有时候她会恍惚,觉得他是一座冰山,永远化不开。但只要灯一关,他骨子里那点“男鬼”一样的东西就出来了,没有什么比黑暗更能让他放得开。
他握她的手不是握,是攥。像是怕她在黑夜里跑掉,像是怕她一松手就不见了。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点霸道,但她偏偏喜欢他这一点。喜欢他被黑暗放出来的样子,喜欢他在黑暗中松开白天的壳子、露出底下那个滚烫的、浓烈的、不讲道理的灵魂。
“楚材。”她轻声叫他。
“嗯。”
“你今天累不累?”
“不累。”
他嘴上说不累,手却握得更紧了。汪昭在黑暗中弯了嘴角。
她又感觉到他的手了,从她手腕慢慢往上,摸到她的指尖,一根一根地摸过去,像是在确认什么。动作很轻,但每一下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然后她感觉到他的气息靠近了。
不是吻。是比吻更危险的东西,他在闻她。从她的耳垂到颈侧,鼻尖贴着她的皮肤,慢慢地、一寸一寸地移动。呼吸很轻,但每一下都落在她最敏感的地方。
“楚材……”她的声音有些不稳了。
他没应。
他的嘴唇擦过她的锁骨,不轻不重,像是故意的。汪昭的手指攥紧了被单,他感觉到了,停下来,退开一点。
“老了?”他在黑暗中问,声音很低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汪昭一愣。“什么?”
“你刚才说的。”他的气息又靠近了,“谁老了?”
汪昭这才反应过来,他在报复。说“看你老了”的时候他什么都没说,她以为他没放在心上。她错了。这个人记着呢,等着灯灭了才翻账。
这种心眼小得可笑的劲儿,偏偏让她心里软了一下。
“你。”她说。
楚材的手从她腰间滑过去,拢住她的腰,往自己这边一带。汪昭整个人被他揽进了怀里,胸口贴着他的胸口,心跳贴着心跳。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
“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迫性的、不容拒绝的笃定。但汪昭听得出底下藏着的东西,不是威胁,是较劲。是一个三十七岁(其实才三十六)的男人,被老婆说“老了”之后,那种不服气的、非要当面证明一下的小心眼。
黑暗里,他的呼吸就在她唇边,一进一出的,比平时快。
其实她也过了三十岁了。眼角有细纹,笑起来的时候很明显。这些年带孩子、上班、操心,疲惫全写在脸上。但在他面前,她从来不觉得自己老了。因为他的眼神还是和十几年前一样,看她的时候,带着那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
汪昭伸出手,摸到他的脸。黑暗中她用手指描他的轮廓,眉心那道竖纹、鼻梁、嘴唇。他抿着嘴,被她摸到唇峰的时候,呼吸顿了一下。
“楚材。”
“嗯。”
“我说错了。”
“哪句?”
“你没老。”
楚材没说话。但他的手从她的腰往上移,手掌贴着她的后背,把她按得更紧了一些。她的脸埋在他肩窝里,闻到他的味道——皂角味,淡淡的,好闻的。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