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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熔序戳了戳马冬。

    “你去打开看看。”

    马冬倒是也不怕。

    他脱了外套,胳膊上的腱子肉隐约泛着金属的色泽。

    低头检查一遍身上的防弹背心后,他抓握着匕首,谨慎地靠近其中一只袋子,利落地挥出一刀。

    瓷罐子隔着袋子崩碎,响声有点闷。

    一块沾着骨灰的瓷片从袋子里飞出来,落在马冬脚边,发出哗啦的脆响。

    马冬弯腰去捡。

    在金熔序看不到的角度,马冬的手碰到瓷片的瞬间,他轻轻地一怔。

    黑色的纤细血管仿佛浮出水面的蛇,在马冬脸上蜿蜒爬行。

    马冬不由得抬手摸了摸脸。

    “怎么了?”金熔序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好像是错觉。

    “……没事。”马东说,又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颊。

    刚刚罐子碎裂的瞬间,剧烈的危机感猛地袭来,他觉得有根针扎进了心脏,带来一阵尖锐但细小的刺痛。

    好像有虫子爬上了他的脸——

    但一样的,那种痒感转瞬即逝,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的脸也很光滑……除了新分泌出来的油脂以外,空无一物。

    “没事。”马冬又强调一遍,“就是队长,这个罐子实在很诡异……”

    “把脸转过来。”金熔序冷声命令道。

    马冬的心声,他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好歹也过了这么多次副本,金熔序并不认为锅盖脸上的那些血管是自己产生的错觉。

    现在,马冬揉脸的动作和心声又佐证了这一点。

    金熔序向后扯着唯一没有出现过症状的军医,离马冬远了几分。

    手电的强光蓦然打在马冬脸上,马冬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很干净。

    金熔序皱了一下眉毛,又多看了几眼。

    确实很干净。

    他收起手电,却见马冬大口地打了个哈欠。

    “队长,我好像有点困。”

    马冬还能维持住理智,很警觉地往睡着的锅盖看看。

    “这什么情况?锅盖也是这样的。”

    他有些惊惶。

    “但是我、我太困了。草啊,队长,我感觉我没办法说话……”

    军医的脸冷下来。

    他没有分毫犹豫,直接大步走向墙边,开始用力拍打墙壁。

    “祝则虞!”

    墙砰砰地响,上面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墙的另一端就是祝则虞的房间。

    但是,在这样大力的拍打下,那头居然没有丝毫动静,祝则虞就好像死在里面了似的。

    筑延没有听见,真的没有听见。

    女巫的药水是强制关机十小时,他这会儿正在梦里急头白脸地修改自己醒后三小时的记忆,顺便查漏补缺。

    他也想快点醒,可是真的做不到啊!

    军医的眉心肌肉皱出了很深的沟壑。

    “队长,这么大的动静,是个人都能听见。”

    “你说,祝则虞会不会遇到了跟他们一样的情况?”

    他一边说,一边去看马冬。

    即便环境很黑,对方身上暴起的肌肉和外凸的粗壮青筋也十分明显,显然在极力抵御着什么。

    但效果好像不强,因为他脸上有着掩盖不住的困意,整个面部的肌肉都在无法抑制地放松。

    只有眼皮不时地用力撑一下,试图维持最后的理智。

    “商、商品……”

    马冬最后说道。

    他将碎掉的瓷罐用力一踢,那碎了一半东西便从袋子里滚出来,左摇右晃地到了金熔序脚下。

    金熔序吓得往旁边一撤,刀尖一挑,又将它用力地摔了回去。

    “不是肉!”他有些骇然地退到窗边,“你看——”

    刀尖往地上指,那里有一条骨灰从罐子里一路漏下的痕迹。

    军医眉头紧锁,正要说点什么,却见马东巨大的身躯轰然倒下。

    不一会儿,鼾声便如雷鸣般响起。

    “好像是骨灰。”

    军医退到和金熔序并列的位置。

    “队长,这个商品不对。说是给我们人肉,其实那个罐子里是骨灰。”

    “您之前读到了什么信息?怎么说的?”

    冷汗从金熔序额头上溢出来。

    什么信息?

    人肉的信息啊。

    至于骨灰……

    在整个交易过程中,金熔序都没有从那些东西的心声里听见“骨灰”两个字!

    鬼知道是怎么回事。

    金熔序牙关紧咬,只觉得一张脸火辣辣地疼。

    “先别管那个了。”他冷冰冰地说,手电筒往玻璃窗外晃了一圈,“你来看看,这是什么?”

    军医凑上前。

    光圈明晃晃地照着小楼下方的一处地面,那里静静地躺着一件团成一团的【人类联盟】制服。

    制服的两个袖子系在一起,但一个衣角散开了,露出了里面的紫色无纺布袋,和袋子里依稀可见的鼓鼓囊囊的形状。

    军医的脸沉下来了:“祝则虞?他自己把商品扔了?”

    他随后不确定地看了看墙:“但是队长,他确实没有动静。你说,会不会是也一样中招了,毕竟他肯定触碰过那东西……”

    金熔序想到了预言中祝则虞生龙活虎的样子,冷笑一声。

    “他要是中招了,我回头就把预言家杀了。”

    军医不吭声了,金熔序便继续说自己的猜测。

    “你没看出来吗?这东西我行我素,他发现明着忤逆我行不通,就背地里搞这种小动作。”

    “之前不是还有一条提示吗?内容是,天黑以后假装熟睡,别让别人发现你醒着。”

    “祝则虞,大概率就是在假装睡觉而已!”

    军医很不爽:“他倒是精明。”

    金熔序从来没觉得自己的肝火这么旺盛过。

    这个祝则虞,看着胆小懦弱得要死,怎么一上手就这么难带的?

    这究竟是什么道理!

    “现在找他算账,也不现实。”这句话是金熔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算是看出他的算盘了。他一个人睡一个房间,可以无视我的命令,肆无忌惮地扔商品,可以自由自在地假装睡觉,可以独享大空间。”

    “而且啊,”金熔序将军刀的柄握得很紧,“我还没有办法开门去找他。”

    在读到的心声里,开门是一个很危险的行为。

    祝则虞肯定是捏准了这一点,所以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这样为所欲为!

    “队长,现在怎么办?”

    金熔序脱下外套,盖在剩下的骨灰坛子上,命令军医把这些东西扔到窗外。

    紧接着,他观察了一会儿军医的状态。

    确定对方没有任何异常,金熔序才稍微放松下来。

    “登论坛吧。”他说,找了一处角落坐下来,闭眼假寐。

    “保持联络,别睡过去了。”

    军医对金熔序轻轻点点头,走到另一处比较远的地方坐下。

    三小时后。

    黑色血管从军医脸上一闪而逝,他眉头皱了皱,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心口。

    但困意很快淹没了理智。

    他将头靠在膝盖上,很快均匀而绵长地呼吸起来,远远看过去,和假寐别无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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