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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二四年七月,离那几块玉片从奉节地下出来,正好一年。学术界的嘴仗,一直没有停息。
怀特教授在《科学》上又发了一篇,这回不扯历史断代了,专攻矿物学。他说玉片表面某些风化痕迹“不符合常规沉积序列”,暗示年代测定“可能存在未被考虑的干扰因素”。
文章出来第三天,中国地质大学实验室的回应就挂网上了。三组独立数据,七张电子显微镜照片,连晶体位错线都拍得清清楚楚。知乎上那个吵了六百多页的“洛书九宫格是不是数学”的帖子,最新回复就一句:“地大直播看了没?打脸,啪啪的。”
怀特不服,隔周又发一篇质疑采样流程。地大那边索性开了线上研讨会,全球直播,现场从备份玉片上取样本做同步辐射分析。误差不到百分之二。
知名抖音博主“考古小白”的系列专题《洛书到底有多神》,播放量期期破千万。底下评论分两派,一派算卦看风水,一派列公式画几何。吵急了就互相骂“神棍”和“书呆子”。
但在真正金字塔尖的那圈人里,另一件事正悄没声儿推进。
上海交大,物理实验楼三层最东头的办公室。
陈敬之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他七十了,头发全白,梳得一丝不苟。桌上摊着份文件,是国家文物局和中科院联合发来的邀请函,请他评估河图洛书“是否具备超越考古学范畴的自然科学研究价值”。
话说得委婉,意思他懂。
他按了内线电话。“小林到了吗?”
“刚到,在门外。”秘书答。
“让他进来。”
门推开,林辰背着旧双肩包站在门口,有点拘谨。清瘦,黑框眼镜,左眉上那道浅疤在走廊灯光下显出来。白衬衫洗得发灰,右手虎口有块墨迹,像是刚蹭上的。
“陈老师。”
“嗯,小林来了...坐。”陈敬之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打量着他。“拓扑缺陷那篇论文,修改意见回了?”
林辰在椅子边沿坐下,“已经回了...我补充了晶格模拟的数据,审稿人通过了,说下个月能见刊。”
“《物理评论B》?”
“嗯。”
陈敬之点点头,
“叫你来,是有个任务...”陈敬之把桌上那份邀请函推过去,“来,看看!”
林辰拿起文件,快速扫了一遍。手指无意识的捏着纸边,“这是……让我去?”
“嗯,跟我去,长点见识!”陈敬之说,“....下周一,北京,专项保管中心。实地观摩玉版实物,做非破坏性检测,评估物理特性。”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沉,“带上你的笔记本电脑,帮我记录数据。另外——”
他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份文件,薄薄几页纸,递过来。
“你需要签这个。”
林辰接过。是保密协议,条款密密麻麻,最下面一行小字:“涉密等级:机密”。
“一旦签字,未来五年,你关于这项研究的所有对外交流——包括学术发表、私人讨论、甚至和同学吃饭闲聊——都必须经过审批。”陈敬之看着他,“泄密的后果,上面写清楚了。坐牢都是轻的。”
林辰拿起笔,没有犹豫,笔尖悬在“乙方”后面的横线上,停了几秒。
名字写得工整,“林辰”两个字,笔画清晰。写完,拇指在红印泥盒里先按了一下,然后,他重重按在名字旁边。
陈敬之把保密协议拿回去,锁进右手边的铁皮柜。“周一早上七点,虹桥火车站,票我已经买好,G12次...这次,你只带电脑和脑子。”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林辰,“回去准备,把你大二那篇论文,还有所有相关演算草稿,拓扑缺陷的模型图,都整理一遍。”
“是!”林辰也站起来。
“还有,”陈敬之转回身,视线落在他脸上,“到了那儿,多看,多记,少问。别当着其他人的面——不管是谁——猜测‘这玩意儿可能是什么’。哪怕你心里翻江倒海,脸上也得给我绷住了。明白?”
林辰点头,“明白。”
他走出办公室,带上门。
他不知道,从按下手印那一刻起,他的人生轨道已经偏转,滑向一个深不见底的未来。
周一清晨,虹桥火车站人流如织。林辰背着电脑包,攥着车票,在商务座候车区找到陈敬之。老先生穿了件浅灰色夹克,身边还跟着两个人。一个五十多岁,戴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另一个四十出头,寸头,脸色像钢板,手里提着银色金属箱。
“复旦的张维远院士,搞凝聚态的。”陈敬之简单介绍,朝儒雅那位抬了抬手,“这位是孙正平,保密局的,负责这次行程安保。”
林辰一一鞠躬。孙正平略微点头,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一秒,像在核对照片,然后视线扫过他背的电脑包,没说话。
G12次列车准时发车。车厢安静,商务座,人不多。陈敬之和张维远坐在前排,低声交谈,声音压得很低。孙正平靠过道坐着,金属箱放脚边,闭目养神,但眼皮没全合上。
林辰靠窗。列车加速,窗外城市向后飞掠,高楼变成色块。他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陈敬之前几天发的基础资料——玉片尺寸、重量、材质报告,都是脱敏的公开数据,干巴巴的几页PDF。
他该整理这些。
但手指放在触控板上,却鬼使神差点开了另一个文件夹。里面存着他大二那篇拓扑缺陷论文的所有草图、演算过程,还有……去年国家博物馆发布会后,他悄悄从新闻稿里保存下来的洛书玉片高清点阵图。
两个窗口并排在屏幕上。
左边是洛书的黑白矩阵,九个数字,横竖斜加起来都是十五。古老,神秘,像某种沉默的咒语。
右边是他自己画的草图,乱七八糟的曲线、箭头、希腊字母,描述理论中一种可能的时空拓扑缺陷结构——一个在极高能量下,于电磁场中短暂形成的、微观的时空褶皱。他自己都觉得这想法太疯,论文里只敢写“一种理论可能性”。
他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拖动鼠标,把两张图叠在了一起。
图层透明度调到百分之五十,图片上的点阵,和他草图上那些表示能量场扭曲的涡旋线,交错重叠,像两片透明的蛛网盖在一起。
起初只是杂乱线条,没什么规律。
列车呼啸着驶入隧道。车窗外的光被吸走,车厢暗下来,只有笔记本屏幕的光,映在林辰脸上,蓝荧荧的。
屏幕也暗了一瞬——隧道信号干扰,显卡似乎顿了一下。
就在这一暗一亮的间隙里,林辰眼睛忽然眯紧了。
屏幕重新亮起,叠加的图像似乎没变。但他刚才……好像瞥见了别的东西...某种结构。
他屏住呼吸,把图片里的点阵图的结构旋转了三度...一个很轻微的角度,再叠加。
这次,他看清了。
在他草图中那个理论上的“缺陷”核心位置,洛书点阵九个数字的隐含几何连接线——那些并非实际刻在玉上、但由数字排列暗示的虚拟连线——与他用红色标注的涡旋线……吻合出了一个极其细微的、但确确实实闭合的环路。
这会是巧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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