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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文】瓷渡证道后,书院气象为之一新。他每日清晨立于玄火池畔练剑,剑光如匹练,冰焰所至,池水凝而为冰,冰裂而又融,循环往复,如四季轮回。弟子们围坐于池畔观剑,各有所悟。
侯念翁已满周岁。这孩子在娘胎里便带了本命心光,出世后更是灵异非常。他不哭不闹,见人便笑,然那笑却分许多种——见玉鲸时是敬,见瓷渡时是亲,见槐君时是慕,见孟婉贞时是孺。他还不会说话,却能用笑声让每个人觉得自己被偏爱。
沈采薇抱他到茶寮,孟婉贞便煮一碗淡茶,用小勺喂他。念翁咂着嘴,竟像品茶般眯起眼,惹得孟婉贞大笑:“这孩子,将来定是个茶痴。”念翁听了“茶痴”二字,竟咧嘴笑出声,伸手去抓她手中的《无字经》。
孟婉贞将经书递给他。念翁捧着,翻不开,便用嘴啃。孟婉贞也不拦,只是笑:“你啃吧,啃出味道来,便是你的缘。”
三岁时,念翁开口说话。第一句不是“爹”,不是“娘”,而是“爷爷”。侯榑怔住了,沈采薇泪流满面。他们从未在念翁面前提过“爷爷”二字——孩子自己叫出来的。
玉鲸闻之,以眉心光照念翁,见这孩子的本命心光已如烛火,虽不旺,却极稳。她将念翁抱在膝上,问他:“你叫爷爷,你知道爷爷是谁吗?”
念翁眨着眼,想了想,用手指了指天。
玉鲸心中一震。她想起爷爷临终时的样子——他望着天,含笑而逝。念翁指天,是感应到了什么?
“爷爷在天上。”玉鲸说。
念翁摇头,又指自己的心口。
“在……心里?”
念翁点头,咧嘴笑,露出几颗小米牙。
玉鲸抱紧他,泣不成声。
五岁时,念翁开始识字。侯榑亲自教他,从《三字经》《百家姓》到《青崖心法》。念翁过目不忘,却从不死记硬背。他读《青崖心法》,读到“心中有念处,便是相见时”,忽然搁下书,问:“爹,念是什么?”
侯榑一怔,想了想,答:“念,就是想。”
“想是什么?”
“想就是……心里有一个人,放不下。”
念翁又问:“放不下,为什么要放下?”
侯榑答不上来。念翁便自己答道:“放不下就不要放。爷爷说的。”
侯榑惊问:“爷爷什么时候说的?”
念翁不答,低头继续看书。
七岁时,念翁在玄火池畔静坐。池中金赤之光映在他脸上,他闭目,眉心那点微光竟自行亮起,与池中光相呼应。玉鲸在远处观之,见念翁周身有淡淡的光晕,如月晕,如虹霓。
“他开悟了。”槐君拄杖立于侧,叹道,“七岁开悟,瓷翁当年也不过如此。”
玉鲸问:“他悟到了什么?”
槐君摇头:“不知。开悟之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念翁静坐一整日,至黄昏方睁眼。他起身,走到玉鲸面前,仰头望着她:“师姑,我看见爷爷了。”
玉鲸蹲下,与他平视:“在哪儿?”
“在池子里。”念翁指着玄火池,“池子里的光,是爷爷的眼睛。他看着我,笑了。”
玉鲸泪下。她知念翁不是胡言。玄火池中的金赤之光,本就有爷爷本命心光的余烬。念翁心光已萌,能与余烬感应,见到爷爷的灵影,并非不可能。
“爷爷跟你说了什么?”玉鲸问。
念翁想了想:“他说,路要自己走。”
玉鲸抱紧他,泣不成声。
九岁时,念翁已通读《青崖心法》,并能讲解其中奥义。他在池畔设坛,为师弟师妹们讲经。他讲得浅白,却直指人心。有弟子问:“念翁师兄,什么是道?”
念翁答:“道是路。你走的路,便是你的道。”
又问:“如何不走错路?”
念翁答:“心中有人,便不会走错。”
又问:“心中有人,是什么人?”
念翁答:“你念的人。你念他,他便在你心中,为你指路。”
弟子们似懂非懂,却都记下了。
十二岁时,念翁在玄火池畔静坐七日。七日不饮不食,只饮池中之水。侯榑忧心,玉鲸却道:“让他坐。他有分寸。”
第七日黄昏,念翁睁眼。他起身,走到池边,捧起一捧水,喝了。然后转身,对玉鲸说:“师姑,我想去青崖。”
玉鲸问:“去做什么?”
念翁答:“去看爷爷看过的山,走爷爷走过的路。”
玉鲸点首:“我陪你去。”
念翁摇头:“我一个人去。”
玉鲸默然。她想起爷爷当年说过的“路要自己走”。念翁要自己走了。
“你爹娘同意吗?”玉鲸问。
侯榑与沈采薇立于远处,侯榑点首,沈采薇拭泪。他们知儿子非凡,留不住。
玉鲸从颈间取下那枚归心佩,系在念翁颈上:“此佩可护你一次。危难时,以心光催之。”
念翁抚着玉佩,点头。
次日清晨,念翁背着小包裹,向村口行去。众人相送。孟婉贞将一碗茶递给他,他饮尽,还碗,深深一揖。白鹿以角触他的手,呦呦而鸣。槐君以杖击地三下,为他送行。阿痴蹲在路边,在地上画了一个人,背着包,向前走。
念翁走到村口,回头,望了望书院,望了望众人,然后转身,踏上通往青崖的路。
瓷渡立于玉鲸身侧,握她的手:“他像你。”
玉鲸摇头:“他像爷爷。”
【白话文】
瓷渡证道之后,书院气象一新。他每天清晨站在玄火池边练剑,剑光像白练,冰焰所到之处,池水凝结成冰,冰裂后又融化,循环往复,像四季轮回。弟子们围坐在池边观剑,各有所悟。
侯念翁满周岁了。这孩子从娘胎里就带着本命心光,出生后更是灵异非常。他不哭不闹,见人就笑,但那笑却分好几种——见玉鲸时是敬,见瓷渡时是亲,见槐树精时是慕,见孟婉贞时是孺。他还不会说话,却能用笑声让每个人觉得自己被偏爱。
沈采薇抱他到茶寮,孟婉贞便煮一碗淡茶,用小勺喂他。念翁咂着嘴,竟像品茶一样眯起眼,惹得孟婉贞大笑:“这孩子,将来定是个茶痴。”念翁听了“茶痴”二字,竟咧嘴笑出声,伸手去抓她手里的《无字经》。
孟婉贞把经书递给他。念翁捧着,翻不开,便用嘴啃。孟婉贞也不拦,只是笑:“你啃吧,啃出味道来,便是你的缘。”
三岁时,念翁开口说话。第一句不是“爹”,不是“娘”,而是“爷爷”。侯榑怔住了,沈采薇泪流满面。他们从没在念翁面前提过“爷爷”二字——孩子是自己叫出来的。
玉鲸听说后,用眉心光照念翁,见这孩子的本命心光已如烛火,虽不旺,却极稳。她把念翁抱在膝上,问他:“你叫爷爷,你知道爷爷是谁吗?”
念翁眨着眼,想了想,用手指了指天。
玉鲸心中一震。她想起爷爷临终时的样子——他望着天,含笑而逝。念翁指天,是感应到了什么?
“爷爷在天上。”玉鲸说。
念翁摇头,又指自己的心口。
“在……心里?”
念翁点头,咧嘴笑,露出几颗小米牙。
玉鲸抱紧他,泣不成声。
五岁时,念翁开始认字。侯榑亲自教他,从《三字经》《百家姓》到《青崖心法》。念翁过目不忘,却从不死记硬背。他读《青崖心法》,读到“心中有念处,便是相见时”,忽然放下书,问:“爹,念是什么?”
侯榑一怔,想了想,答:“念,就是想。”
“想是什么?”
“想就是……心里有一个人,放不下。”
念翁又问:“放不下,为什么要放下?”
侯榑答不上来。念翁便自己答道:“放不下就不要放。爷爷说的。”
侯榑惊问:“爷爷什么时候说的?”
念翁不答,低头继续看书。
七岁时,念翁在玄火池边静坐。池中金赤之光映在他脸上,他闭目,眉心那点微光竟自己亮了起来,和池中的光相呼应。玉鲸在远处看着,见念翁周身有淡淡的光晕,像月晕,像彩虹。
“他开悟了。”槐树精拄着杖站在旁边,叹道,“七岁开悟,爷爷当年也不过如此。”
玉鲸问:“他悟到了什么?”
槐树精摇头:“不知道。开悟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念翁静坐了一整天,到黄昏才睁眼。他起身,走到玉鲸面前,仰头望着她:“师姑,我看见爷爷了。”
玉鲸蹲下,和他平视:“在哪儿?”
“在池子里。”念翁指着玄火池,“池子里的光,是爷爷的眼睛。他看着我,笑了。”
玉鲸泪下。她知道念翁不是胡说。玄火池中的金赤之光,本就有爷爷本命心光的余烬。念翁心光已萌,能和余烬感应,见到爷爷的灵影,并非不可能。
“爷爷跟你说了什么?”玉鲸问。
念翁想了想:“他说,路要自己走。”
玉鲸抱紧他,泣不成声。
九岁时,念翁已通读《青崖心法》,并能讲解其中的奥义。他在池边设坛,为师弟师妹们讲经。他讲得浅白,却直指人心。有弟子问:“念翁师兄,什么是道?”
念翁答:“道是路。你走的路,便是你的道。”
又问:“如何不走错路?”
念翁答:“心中有人,便不会走错。”
又问:“心中有人,是什么人?”
念翁答:“你念的人。你念他,他便在你心中,为你指路。”
弟子们似懂非懂,却都记下了。
十二岁时,念翁在玄火池边静坐了七天。七天不饮不食,只喝池中的水。侯榑担心,玉鲸却说:“让他坐。他有分寸。”
第七天黄昏,念翁睁眼。他起身,走到池边,捧起一捧水,喝了。然后转身,对玉鲸说:“师姑,我想去青崖。”
玉鲸问:“去做什么?”
念翁答:“去看爷爷看过的山,走爷爷走过的路。”
玉鲸点头:“我陪你去。”
念翁摇头:“我一个人去。”
玉鲸沉默。她想起爷爷当年说过的“路要自己走”。念翁要自己走了。
“你爹娘同意吗?”玉鲸问。
侯榑和沈采薇站在远处,侯榑点头,沈采薇擦着眼泪。他们知道儿子非凡,留不住。
玉鲸从颈间取下那枚归心佩,系在念翁颈上:“此佩可护你一次。危难时,用心光催动它。”
念翁摸着玉佩,点头。
第二天清晨,念翁背着小包裹,向村口走去。众人相送。孟婉贞将一碗茶递给他,他喝完,还碗,深深作揖。白鹿用角碰碰他的手,呦呦地叫。槐树精用杖击地三下,为他送行。阿痴蹲在路边,在地上画了一个人,背着包,向前走。
念翁走到村口,回头,望了望书院,望了望众人,然后转身,踏上通往青崖的路。
瓷渡站在玉鲸身边,握着她的手:“他像你。”
玉鲸摇头:“他像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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