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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文】青崖采药归来,侯榑将龙骨入药,制得几味要药,治愈了数位疑难杂症。玄火书院名声愈盛,四方求医问药者络绎不绝。然玉鲸心中,始终悬着一件事——忘川谷。
那日槐君讲古,提及瓷翁与忘川谷的往事,以及那枚被槐君私藏的玉佩。玉鲸虽未言明,却已暗自下定决心:必须去忘川谷一趟。不是为了饮泉忘情,而是为了探寻瓷翁当年的足迹,理解他“痛而心安”的选择。
这一夜,月隐星稀,书院中灯火阑珊。玉鲸独坐玄火池畔,取出那枚忘川玉佩,以指尖抚其纹路。玉佩温润,触手生凉,上刻“忘川”二字,笔意苍古,似非人间之物。
槐君化为人形,青衣老妇,持帚立于其侧,叹曰:“姑娘,你还在想那件事。”
玉鲸未抬头,只问:“槐君,你何时才肯把地图给我?”
槐君默然良久,方曰:“老身非不肯,是怕你去了,也学瓷翁投崖。”
玉鲸抬首,目中有光:“槐君,我若想投崖,当年爷爷去时便投了。我活到今天,不是为了寻死。”
槐君又默然,终于放下扫帚,坐于玉鲸身侧,缓缓开口:“那地图,老身一直藏在焦木之中,与玉佩一处。焦木虽焚,老身灵识未灭,地图便印在老身心头。你要,老身便画给你。”
言罢,槐君以帚为笔,以地为纸,于池畔沙地上勾画起来。线条蜿蜒曲折,如龙蛇盘绕,山川河流、险峰深谷,一一呈现。她画了约莫半个时辰,方搁帚起身。
“这便是忘川谷的地图。自黑水渊入,沿暗河行三日三夜,至瀑布处穿水帘而入。谷中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一日相当于外界一月。姑娘若去,须算好时日,不可久留。”
玉鲸俯身细观地图,将每一处标记牢记于心。
槐君又道:“谷中灵泉,能洗去前世记忆。但姑娘若只是探访,不饮泉水,便无大碍。只是那忘川老人脾气古怪,未必肯见外人。姑娘若遇他,须以诚相待,不可强求。”
玉鲸点首,起身向槐君深深一揖:“多谢槐君。我定当谨慎。”
次日清晨,玉鲸召集众人于玄火池畔,宣布将往忘川谷一行。
瓷渡第一个起身:“我陪你去。”
玉鲸未拒,只点首。她知瓷渡必会相随,正如她当年随他赴青崖一般。
侯榑欲言又止,终是开口:“师姑,弟子也想随行。”
玉鲸摇头:“书院不可无人主持。你留下,与采薇、柳直照看病患。周子衡、孟婉贞、钱知空、石如玉各守其位。槐君、芝人护法。我去去便回。”
侯榑知她心意已决,不再强求,只道:“师姑保重。”
三个学生亦上前告别。柳直红了眼眶,钱知空垂首不语,石如玉只说了句:“师姑,我等你回来教我水火珠最后一式。”玉鲸抚其顶,笑曰:“好。”
是日午后,玉鲸与瓷渡整理行装。玉鲸带了忘川玉佩、水火珠、槐君所赠护符、芝人所赠伞光、双鲤龙珠、玄冥元丹等物,几乎将多年积攒的法宝尽数带上。瓷渡只带了水火珠与一柄短剑。
槐君送至井边,将一枚碧光凝成的珠子交与玉鲸:“此珠中有老身一缕灵识。若遇危急,捏碎此珠,老身便知。”
玉鲸接过,贴身藏好。
玄尾女子已率族人在井中等候。见二人入井,躬身行礼:“恩公,妾已探明暗河水势,近日无大汛,可行船。妾族中备有小舟一艘,可载二人。妾当亲自为恩公撑篙,送至暗河尽头。”
玉鲸谢过,与瓷渡登上小舟。
舟是玄尾族以寒泉之木所造,色黑如墨,轻若无物。玄尾女子立于船尾,以一根细长竹篙撑水,舟行无声。暗河之中,水色玄黑,不见五指,唯舟头悬挂的夜明珠发出幽幽冷光,照见前方丈余。
玉鲸与瓷渡并肩而坐,谁也没有说话。
行至半夜,瓷渡忽问:“你在想什么?”
玉鲸曰:“在想爷爷。当年他走到谷口,止步不入了。他说‘来此,便是为了确认自己不愿忘’。我想知道,他那一刻的心情。”
瓷渡握其手:“我陪你一起感受。”
玉鲸反握其手,未再言语。
舟行三日三夜,暗河渐宽,水声渐大。前方隐隐有光透入,如黎明前的鱼肚白。玄尾女子收篙,低声道:“恩公,前方即是瀑布。瀑布之后,便是忘川谷。妾不能再往前了。”
玉鲸起身,向玄尾女子一揖:“多谢你。”
玄尾女子回礼,目送二人下舟,涉水向光亮处行去。
瀑布水声如雷,水帘如幕。玉鲸以水火珠护体,瓷渡以短剑拨开水帘,二人一前一后,穿帘而入。
眼前豁然开朗——阳光明媚,草木葱茏,鸟语花香,竟是一片人间仙境。与外界黑水渊的阴森截然不同。然玉鲸立定之后,忽觉头晕目眩,脚下虚浮。
瓷渡亦皱眉:“这谷中……时间流速不对。”
玉鲸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她取出槐君所赠地图对照,确认方位。前方不远处,有一片竹林,竹林深处,隐约可见一潭碧水,水光潋滟。
“灵泉应在那边。”玉鲸指竹林。
二人沿小径行去。行至竹林边缘,忽见一老者坐于青石之上,白发长须,面如冠玉,双目微垂,手持一柄玉如意,周身不见一丝尘埃。
老者未睁眼,却开口:“来者何人?”
声如洪钟,震得竹林簌簌作响。
玉鲸止步,躬身行礼:“晚辈玉鲸,乃瓷翁后人。特来忘川谷探访故地,并无恶意。”
老者睁目,目中精光一闪,打量二人良久,方道:“瓷翁的后人?三十年前,瓷翁来此,在谷口止步。他说‘不留退路,方不回头’,将老夫赠他的玉佩投崖。你既是他后人,那玉佩……”
玉鲸取出忘川玉佩,双手捧上:“玉佩在此。当年槐君私藏,未随瓷翁投崖。晚辈今日带来,物归原主。”
老者接过玉佩,以手摩挲,目中竟有泪光。良久,叹曰:“瓷翁啊瓷翁,你一生刚直,却连一块玉佩都不肯留。你可知,老夫赠你此佩,不是要你回头,是要你记得——世间有人念你。”
玉鲸闻言,心中大恸,跪于老者身前:“前辈,瓷翁已逝。他临终遗言:‘心中有念处,便是相见时。’晚辈此来,非为饮泉,只为替瓷翁还这一拜。”
老者扶起玉鲸,曰:“你比你爷爷柔软。他太硬了,硬到不肯欠任何人情。”顿了顿,“你来此,不为饮泉,那为何?”
玉鲸曰:“我想知道,爷爷当年为何走到谷口却不入。”
老者问:“你知道了又能如何?”
玉鲸曰:“知道了,便能更懂他。懂了,便能更好地继其志。”
老者默然良久,忽而大笑:“好!好一个‘懂了,便能更好地继其志’。瓷翁有你这样的后人,泉下有知,当含笑矣。”
他起身,以玉如意指竹林深处那潭碧水:“那就是忘川灵泉。你若想饮,老夫不拦。你若不想饮,便随老夫来。老夫带你去看看瓷翁当年坐过的那块石头。”
玉鲸与瓷渡相视一眼,随老者步入竹林。
竹影婆娑,风声如诉。远处,灵泉静静发光,如一泓永不干涸的泪。
【白话文】
从青崖采药回来后,侯榑用龙骨入药,制了几味要药,治好了好几个疑难杂症。玄火书院名声越来越大,四面八方来求医问药的人络绎不绝。但玉鲸心里,始终悬着一件事——忘川谷。
那天槐树精讲故事时,提到爷爷和忘川谷的往事,以及那枚被槐树精私藏的玉佩。玉鲸虽没明说,却已暗自下了决心:必须去忘川谷一趟。不是为了喝泉水忘情,而是为了探寻爷爷当年的足迹,理解他“痛而心安”的选择。
这天晚上,月隐星稀,书院里灯火阑珊。玉鲸独坐玄火池边,取出那枚忘川玉佩,用指尖摸它的纹路。玉佩温润,摸着发凉,上面刻着“忘川”二字,笔意苍古,不像人间的东西。
槐树精化为人形,青衣老妇,拿着扫帚站在她旁边,叹道:“姑娘,你还在想那件事。”
玉鲸没抬头,只问:“槐君,你什么时候才肯把地图给我?”
槐树精沉默了很久,才说:“老身不是不肯,是怕你去了,也学瓷翁扔崖。”
玉鲸抬头,眼里有光:“槐君,我若想寻死,当年爷爷去时便死了。我活到今天,不是为了寻死。”
槐树精又沉默了一阵,终于放下扫帚,坐在玉鲸身边,慢慢开口:“那地图,老身一直藏在焦木里,和玉佩放一块。焦木虽烧了,但老身灵识没灭,地图便印在老身心头。你要,老身便画给你。”
说完,槐树精用扫帚当笔,以地为纸,在池边沙地上勾画起来。线条蜿蜒曲折,像龙蛇盘绕,山川河流、险峰深谷,一一呈现。她画了大约半个时辰,才放下扫帚起身。
“这便是忘川谷的地图。从黑水渊进去,沿暗河走三天三夜,到瀑布处穿过水帘进去。谷中时间流速和外面不同,里面一天,外面一个月。姑娘若去,要算好日子,不可久留。”
玉鲸俯身细看地图,将每一处标记牢牢记在心里。
槐树精又说:“谷中灵泉,能洗去前世的记忆。但姑娘若只是去探访,不喝泉水,便无大碍。只是那忘川老人脾气古怪,未必肯见外人。姑娘若遇到他,须以诚相待,不可强求。”
玉鲸点头,起身向槐树精深深作揖:“多谢槐君。我一定谨慎。”
第二天清晨,玉鲸召集众人在玄火池边,宣布将去忘川谷一趟。
瓷渡第一个起身:“我陪你去。”
玉鲸没拒绝,只点头。她知道瓷渡一定会跟着去,就像当年他随她赴青崖一样。
侯榑欲言又止,终究开口:“师姑,弟子也想随行。”
玉鲸摇头:“书院不可无人主持。你留下,和采薇、柳直照看病患。周子衡、孟婉贞、钱知空、石如玉各守其位。槐君、蘑菇精护法。我去去便回。”
侯榑知道她心意已决,不再强求,只道:“师姑保重。”
三个学生也上前告别。柳直红了眼眶,钱知空垂着头不说话,石如玉只说了句:“师姑,我等你回来教我水火珠最后一式。”玉鲸抚她的头,笑道:“好。”
这天午后,玉鲸和瓷渡整理行装。玉鲸带了忘川玉佩、水火珠、槐树精送的护符、蘑菇精送的伞光、双鲤留下的龙珠、玄冥元丹等物,几乎把多年积攒的法宝都带上了。瓷渡只带了水火珠和一柄短剑。
槐树精送到井边,将一枚碧光凝成的珠子交给玉鲸:“此珠中有老身一缕灵识。若遇危急,捏碎此珠,老身便知。”
玉鲸接过,贴身藏好。
玄尾女子已率族人在井中等候。见二人入井,躬身行礼:“恩公,妾已探明暗河水势,近日无大汛,可行船。妾族中备有小舟一艘,可载二人。妾当亲自为恩公撑篙,送至暗河尽头。”
玉鲸谢过,与瓷渡登上小舟。
舟是玄尾族用寒泉之木造的,色黑如墨,轻若无物。玄尾女子立在船尾,用一根细长竹篙撑水,舟行无声。暗河之中,水色玄黑,不见五指,只有船头挂着的夜明珠发出幽幽冷光,照亮前方一丈多远。
玉鲸和瓷渡并肩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行到半夜,瓷渡忽然问:“你在想什么?”
玉鲸说:“在想爷爷。他当年走到谷口,止步不入了。他说‘来此,便是为了确认自己不愿忘’。我想知道,他那一刻的心情。”
瓷渡握着她的手:“我陪你一起感受。”
玉鲸反握他的手,没再说话。
船行了三天三夜,暗河渐渐变宽,水声越来越大。前方隐隐有光透进来,像黎明前的鱼肚白。玄尾女子收篙,低声道:“恩公,前面就是瀑布。瀑布后面,便是忘川谷。妾不能再往前了。”
玉鲸起身,向玄尾女子一揖:“多谢你。”
玄尾女子回礼,目送二人下船,涉水向光亮处走去。
瀑布水声如雷,水帘如幕。玉鲸用水火珠护体,瓷渡用短剑拨开水帘,二人一前一后,穿帘而入。
眼前豁然开朗——阳光明媚,草木葱茏,鸟语花香,竟是一片人间仙境。和外面黑水渊的阴森完全不同。但玉鲸刚站定,忽然觉得头晕目眩,脚下虚浮。
瓷渡也皱眉:“这谷中……时间流速不对。”
玉鲸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她取出槐树精给的地图对照,确认方位。前方不远处,有一片竹林,竹林深处,隐约可见一潭碧水,水光潋滟。
“灵泉应在那边。”玉鲸指着竹林。
二人沿小径走去。走到竹林边缘,忽然看见一个老者坐在青石上,白发长须,面如冠玉,双目微垂,手里拿着一柄玉如意,周身不见一丝尘埃。
老者没睁眼,却开口:“来者何人?”
声音像洪钟,震得竹林簌簌作响。
玉鲸停下脚步,躬身行礼:“晚辈玉鲸,乃瓷翁后人。特来忘川谷探访故地,并无恶意。”
老者睁眼,目中精光一闪,打量二人良久,才说:“瓷翁的后人?三十年前,瓷翁来此,在谷口止步。他说‘不留退路,方不回头’,把老夫赠他的玉佩扔下崖。你既是他后人,那玉佩……”
玉鲸取出忘川玉佩,双手捧上:“玉佩在此。当年槐君私藏,未随爷爷投崖。晚辈今日带来,物归原主。”
老者接过玉佩,用手摩挲,眼里竟有泪光。良久,叹道:“瓷翁啊瓷翁,你一生刚直,却连一块玉佩都不肯留。你可知,老夫赠你此佩,不是要你回头,是要你记得——世间有人念你。”
玉鲸听了,心中大恸,跪在老者身前:“前辈,瓷翁已逝。他临终遗言:‘心中有念处,便是相见时。’晚辈此来,非为喝泉,只为替爷爷还这一拜。”
老者扶起玉鲸,说:“你比你爷爷柔软。他太硬了,硬到不肯欠任何人情。”顿了顿,“你来此,不为喝泉,那是为何?”
玉鲸说:“我想知道,爷爷当年为何走到谷口却不进去。”
老者问:“你知道了又能怎样?”
玉鲸说:“知道了,便能更懂他。懂了,便能更好地继承他的志向。”
老者沉默了很久,忽然大笑:“好!好一个‘懂了,便能更好地继其志’。瓷翁有你这样的后人,泉下有知,当含笑矣。”
他起身,用玉如意指着竹林深处那潭碧水:“那就是忘川灵泉。你若想喝,老夫不拦。你若不想喝,便随老夫来。老夫带你去看看瓷翁当年坐过的那块石头。”
玉鲸和瓷渡相视一眼,随老者步入竹林。
竹影婆娑,风声如诉。远处,灵泉静静发光,如一泓永不干涸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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