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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自己的座位，顾寻野本打算坐着等一会儿。结果很快就有一名品牌方的公关人员找上了他，跟他叽里呱啦说了一通。
幸好对方说的是英语，顾寻野还听得懂。
对方的意思是秀还有一段时间才开始，他最好起来多转一转。
品牌方都发话了，顾寻野自然也不能偷懒，开始满场溜达。
这种场合的社交是一门精密的艺术。
你需要在有限的时间里，用你的语言和魅力，在那些对你有用或者你感兴趣的人面前，留下一个不卑不亢、不冷不热的印象。
太热情了显得廉价，太冷淡了显得傲慢，太刻意了显得功利，太随意了显得不尊重。
顾寻野不是这门艺术的高手，但他有自己的方式。
他端着半杯香槟，在自由活动区里走动。
他不主动凑到任何一个小圈子里去，但他也不把自己缩在角落里。
他像一条在人群里穿行的鱼，保持着自己的节奏和方向。
遇到熟悉的面孔就停下来聊几句，遇到陌生的面孔就点个头笑一下。
当然对他最热情的，还是女性朋友们。
不时有女明星或模特，主动过来找他搭话。
一个意大利的本土影后走过来，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夸他的胸针好看，问他是不是vintage。
顾寻野说应该不是，这是品牌方今天才给他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胸针，然后抬起头笑着加了一句。
“但如果你喜欢，我可以问问他们有没有多的”。
意大利影后愣了一下，然后笑道：“你真幽默”。
后来顾寻野才知道，对方说的vintage是复古的意思，他记成了旧的。
随后一个年轻的东欧演员拉住她，举着手机问他能不能合影。
顾寻野说当然可以，然后很自然地把手搭在她的椅背上。
不是搂腰，不是搭肩，是那种礼貌到近乎刻意的、保持安全距离的合影姿势。
模特拍完照之后看了一眼照片说：“你太高了，我看起来像个小矮人”。
顾寻野笑道：“你可以把这张照片的标题写成‘我和一座塔’”，模特笑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顾寻野跟这些女性的交流普遍很愉快，没办法，魅魔的作用是不分国界的。
但与此同时，他也注意到了一些细节。
那些细节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他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比如他和一个好莱坞制片人握手的时候，对方的力道很轻，轻到像在碰一件不确定会不会碎的瓷器。
而且一触即分，分得比他预想的快了零点几秒。
那个制片人和他聊了不到三十秒，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大概一半的时间。
另一半时间他的目光都越过他的肩膀，看着远处某个更重要的人。
比如一个时尚杂志的主编在和人聊天，刚认识的一个大姐姐把他领过去介绍。
大姐姐说了他的名字，还有路易威登品牌代言人的身份。
主编点了点头，和他握了手，握手的力度和时长都很标准。
标准的社交礼仪，标准的职业微笑，标准的“你好欢迎来到这个圈子”。
但标准本身就是一种距离。
当你用对待一百个人的方式对待第一百零一个人时，第一百零一个人就会知道自己只是一个“之一”。
这些细节，每一个单独拎出来都不算什么。
但如果把它们放在一起，像拼图一样拼出一个完整的画面，画面上的图案是清晰的。
他被接纳了，但没有被拥抱。
他在这里是被允许的，但没有被渴望。
他的身份是被承认的，但没有被记住。
顾寻野把这些细节收进心里，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知道，在这里，自己还不是主角。
他依然是那个嘴角弯着、眼神清亮、说话带着一种让人舒服的幽默感的年轻人。
大概半小时之后，休息区的灯光开始暗下来。
这似乎是一个信号，大家纷纷来到T台边落座。
顾寻野左边是一个三十出头的法国人，在国内没什么知名度，但在国际上拿过不少奖。
他落座的时候看了顾寻野一眼，两个人语言不通，顾寻野不会法语，对方似乎也不会英语。
于是他们互相点了一下头，交换了一个“你好”和一个微笑，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不是冷漠，是语言屏障带来的天然隔阂，顾寻野也没有在意。
他右边隔了两个座位，坐着一个在全球范围内家喻户晓的好莱坞男星——阿汤哥。
阿汤哥坐下之后，他的团队围上来帮他整理衣领、递水、拍照，阵仗大得像一个小型的新闻发布会。
顾寻野看了他一眼，他也看了顾寻野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了不到半秒，对方的视线就丝滑的移开了。
阿汤哥不是刻意的无视，而是身为世界巨星一种本能的、不假思索的过滤机制。
顾寻野在他脑海里没什么印象，所以他的目光从顾寻野身上滑过去，像流水滑过一块石头，没有激起任何反应。
顾寻野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泰勒发来了一条消息：你到了吗？
他回复道：坐下了。
泰勒：我在后台跟设计师打招呼，马上出来，你在哪里？
顾寻野：第一排，左边，靠近通道。
泰勒：你怎么没在中间位置？
顾寻野：我感觉挺好的，去洗手间方便。
泰勒发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是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后面跟了一句：你是全球代言人，你应该坐在我旁边。
顾寻野想了想，回了一句：你的旁边是Anna WintOUr（某国际时尚杂志主编），你确定要让Anna坐到通道边上去？
这一次对方只发过来一个单词：Fine。
然后很快又补了一句：但我很不高兴。
顾寻野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揣进了兜里。
泰勒从后台出来的时候，整个秀场的光线似乎都跟着变了一个色温。
她穿着一件银色的流苏裙，金色长发披散在肩上。
她从通道那头走过来的时候，两侧的嘉宾不约而同地停下了交谈，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她。
她像一颗被精准投放到舞台中央的流星，不需要任何铺垫，不需要任何介绍，她的出现本身就是最大的新闻。
她的座位在第一排正中央，紧挨着路易威登CEO和《VOGUE》全球主编Anna WintOUr。
但她没有先走向自己的座位。她沿着第一排往前走了几步，在顾寻野面前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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