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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素梅哄好儿子后回来,在一旁坐下来,把手覆在林美玲的手背上。那双手还是凉得很,但已经不抖了。
不一会儿赵志军回来了,身后跟着林国栋。
老三刚从菜地拉完最后一趟货,浑身是汗,一进门就看见林美玲那双哭肿的眼睛,脚步顿了一下。
两人是在路上碰见的。
赵志军在路上已经把事跟他说了一遍。
林国栋气得脸红脖子粗,咬牙切齿咒骂陈建国是畜生。
尤其是他也被徐青青背叛过,能够感同身受。
赵志军进了门,连忙说:“陈建国还没回去,只有二柱在铺子里,他说陈建国上午就出去了,这会儿还没回来。”
林国强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冲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和幽冷。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
“陈建国跟我保证过的时候,把胸脯拍的啪啪响,嘴上一套背地里一套,这人不配当丈夫,更不配当爹。
但是现在冲过去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这会儿恐怕早就分开了,没抓个现行,到时候他死不认账,咱们一点办法没有。”
“那就这么算了?”李红霞的嗓门又提起来了。
“当然不是。”林国强一字一顿,“我要让陈建国加倍还回来。”
他转向林美玲,“美玲要离婚,要带萍萍走,就要利益最大化。
木匠铺本钱大半是你出的,你跟他一起经营起来的,你在铺子里干活连工钱都没算过,凭什么便宜他?
但如果现在就找他摊牌,他最多嘴上认个错,转头把财产藏起来、把萍萍藏起来,咱们就被动了。”
“国强说得对,最重要的是抓现行。”
赵素梅接过话,语气不像李红霞那样激烈,但每个字都不留缝隙,“捉贼捉赃,捉奸捉双。
只要当场按住,人证物证俱在,他自己都赖不掉。
到时候离婚好谈,萍萍的抚养权好争,家里的财产也好分。
他做了亏心事,不敢不让。”
赵志军的拳头啪地砸在自己掌心里,声音带着一股年轻人的锐气:“我经常听客人聊天,这种事就怕闹到派出所去,只要当场按住,男方想赖都赖不掉。
到时候财产分割、孩子抚养权,全得听咱们的。
咱们轮流去盯梢,他再敢去找那个寡妇,咱们就逮他个正着。”
“要是他不去了呢?”李红霞问。
“他忍不住。”林国强、林美玲、林国栋三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林国栋难得说了一句完整的话:“狗改不了吃屎,尝过腥味的猫,铁笼子都关不住。”
林美玲低低地说了一句:“我听见他跟那个寡妇约了下回。”
李红霞咬紧了后槽牙。
“好。”
她从牙缝里崩出一个字,把眼泪擦干,握着林美玲的手又紧了几分,“到时候我也去,我非让那个狗东西知道我们林家不是好欺负的。”
林美玲坐在那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虎口上蹭破的皮已经结了淡淡的痂,指甲缝里的泥土还没洗净。
刚才在孙桂芝家院子里抠着水缸壁时,指甲盖差点抠裂的隐痛还留在指尖上。
她握了握拳,那些细小的伤口被牵动,火辣辣地疼。
但比这更疼的是耳朵里还在嗡嗡回响的那句话。
“林美玲在床上跟块木头一样”。
那句话,让她恶心。
是那种你把一颗心干干净净地剖给一个人看,那个人接过去随手扔在泥地里还跺了两脚的恶心。
她抬起头。
“二哥,你说吧,我全都听你的。”
林国强在林美玲对面坐下,把自己刚才在沉默中盘算好的计划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的语速不快,每个步骤之间的衔接像是在心里演练过了无数遍。
先做什么,后做什么,什么时候动手,什么人去盯,什么人留守,什么情况下立即行动,什么情况下按兵不动。
连万一陈建国提前察觉的应对方案都考虑到了。
“美玲。”他说完后看着她的眼睛,“你回去以后,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平时什么样,回去还什么样。
该做饭做饭,该记账记账,该给萍萍讲睡前故事还照常讲。
唯一要做的就是记住铺子里每一笔钱,每一笔账,一样也不要漏。
陈建国偷拿的每一分钱,我都让他连本带利的吐回来。”
林美玲点头,没有半点犹豫。
“还有一点。”林国强看着林美玲的眼睛,“你记住,陈建国背叛你,不是你的错。
是他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他说的那些混账话,你一个字也别往心里去。
你们俩离婚,不是因为你不够好,是因为他配不上你。”
林美玲的眼泪一下子又涌了出来。
但她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用那双红肿的眼睛看着林国强,重重地点了点头。
“既然要离,”她站起身来,声音不再发抖,眼神变得坚定,“那就让他一无所有,这一次,我不会再心软了。”
天色擦黑。
林美玲在后院的水龙头前弯下腰,拧开水龙头,双手接了一捧凉水泼在脸上。
她看着水流从指缝间淌走,带走脸上的泪痕,也带走最后一丝犹豫。
她对着窗户玻璃把头发重新扎好,碎发别到耳后,又扯了扯衣领,把领口那滴眼泪渍子翻了个面藏住。
玻璃上映出她的脸。
眼睛还肿着,眼眶还红着,但眼珠已经不乱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没有慌,只有一种沉到骨子里的笃定。
回家后,她先去隔壁婶子家接陈萍。
婶子正坐在门槛上择韭菜,抬头看见她,笑着招呼:“美玲来了?陈萍跟小花在后院玩呢,吃了半碗米汤,没闹。”
又问,“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铺子里忙啊?”
“忙。”林美玲笑了笑,“接了套嫁妆,赶工期呢,谢谢婶儿。”
陈萍从后院跑出来,两个小辫子跑散了一个,脸上蹭了一道泥印子,扑过来抱住她的腿,仰着脸问:“妈妈,你去哪儿了?”
林美玲蹲下来,拿手指擦了擦闺女脸上的泥印,又把她散了的辫子重新扎好。
“妈妈去你二舅家了。”她亲了亲闺女的额头,声音稳稳当当,跟平时一模一样,“一会儿给你蒸鸡蛋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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