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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国府。贾珍回到家里关起门来大发雷霆,将一屋子陈设器皿摔砸得狼藉满地。
他越想越是不甘、越想越是窝火,可如今木已成舟,拦是肯定拦不住了。
贾珍咬牙一发狠,干脆推门直奔秦可卿处,打算趁着儿媳还未收到风声,先趁热打铁把生米煮成熟饭。
虽然这大白天冒冒失失的容易走漏风声,但贾珍如今精虫上脑,也就顾不得这许多了。
然而他急惊风一样赶到秦可卿处,却见外面多了不少仆妇丫鬟。
贾珍认出其中几个是尤氏的身边人,当即心里就打了个突。
该不会尤氏已经把消息透给秦氏了吧?!
秦可卿是在他的威逼利诱下,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准备屈从,可若是知道马上就能搬去荣国府养病,哪还肯乖乖就范?
贾珍暗恨尤氏坏事,犹豫片刻,还是舍不得这天仙似的儿媳,于是硬着头皮闯进屋里,打算先把尤氏支开,然后再来个霸王硬上弓。
谁知刚到外间,迎面就撞见了来旺家的。
这来旺是王熙凤的陪房管家,他老婆自然也是王熙凤身边的管家娘子。
一看到她,贾珍心里就凉了半截,脱口问道:“你怎的在此?”
“回珍大爷的话。”
贾珍在宁国府是老爷,但荣国府的人只会称呼他‘大爷’,却听来旺家的恭敬回道:“我们奶奶怕仓促间出了乱子,所以特命我带人过来打个前站。”
这可恶的凤辣子,今天怎么专与自己作对?!
贾珍暗骂一声,犹豫片刻后依旧进了里间。
现在这种情况下,再想霸王硬上弓肯定是没戏了,所以他进门后,就装出一副慈祥面孔对着秦可卿嘘寒问暖。
又交代道:“你且在那边小住几日,等养好了身子,我就叫蓉哥儿接你回来。”
这却是盼着秦可卿莫要反悔,早些回宁国府乖乖就范。
秦可卿如何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心下厌恶已极,却也只能按捺住愤恨,装作病殃殃的道:“叫老爷记挂了,都是儿媳不中用。”
“这说的哪里话!”
贾珍用力揪着胡须道:“这府里谁不知你贤惠、干练,上上下下就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你的,我也是把你当亲女儿疼爱,等你养好病回了府里,你要什么就有什么,但凡是宁国府有的东西,我无所不允!”
这话明显有些出格,已经超越了公公跟儿媳的界限。
尤氏实在看不过眼,小心劝道:“老爷对秦氏的好自不用多说,只是府里人多眼杂、口舌最是细碎,这些话若传到外边,怕是无端生出闲话,平白坏了家里和气。”
“你懂个什么?!”
贾珍恶狠狠瞪了尤氏一眼,可外面还有荣国府的人,他终究不好发作。
又对秦可卿殷勤叮嘱两句,也就只能依依不舍的退了出去。
等到了外面。
贾珍越想越气,忽的回头喝问:“贾蓉呢?!那小畜生一早去外面野了,怎么到这时候还不见回来?!”
他有气无处撒,就忍不住又迁怒到了贾蓉头上。
如果不是这逆子在关键时刻缺席,宝贝儿媳的事或许还有转圜。
“回老爷的话。”
后面亲随战战兢兢道:“蓉大爷出门时不曾交代去向,小的们实在不知他去了哪里。”
“我要尔等何用?!”
贾珍抬起一脚将那亲随踹翻,怒道:“还不给派人去找,要是找不到那小畜生,我扒了你的皮!”
等那亲随抱头鼠窜,贾珍又目光不善地看向另外一个亲随。
那亲随吓得打了个寒颤,想起之前听到的消息,连忙道:“老爷,我听说昨天下午蓉大爷悄悄去了西府琏二奶奶处。
今早琏二爷刚醒过来,又来咱们府里寻大爷说话,或许是琏二奶奶差遣咱们大爷去办什么事情,也未可知。”
连上了,这下子全连上了!
贾珍恍然大悟,秦可卿是上午收的珠宝首饰,下午贾蓉就偷偷去寻王熙凤。
早上贾琏来寻贾蓉说话,上午那凤辣子和宝玉就一唱一和,硬要把秦可卿接过去养病。
好啊、好啊!
原来是那小畜生勾结外人,合起伙来给他老子演了一出连环计!
贾珍已经出离得愤怒了。
他压根想不到贾蓉被抢了老婆之后,竟敢去捋王熙凤的虎须。
只当是贾蓉眼见秦氏松了口,情急之下向王熙凤求助,这才有了后续一系列的事情。
说白了,那逆子才是始作俑者!
“去找、都给我去找!就算把京城翻过来,也要给我把那小畜生绑回来!”
…………
未时正【下午两点】。
贾蓉还不曾找到,王熙凤和李纨却已经到了。
进了秦可卿的闺房,王熙凤就对尤氏笑道:“珍大嫂,交接的事情我一概不管,你跟珠大嫂去外面商量就是,我们娘俩要在这屋里说几句悄悄话。”
都知道王熙凤与秦可卿最是亲近,故此尤氏和李纨也未多想,各自打趣凤姐两句就去了外间。
她们这一走,屋内顿时寂静无声。
王熙凤也不说话,只是盯着秦可卿打量。
秦可卿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忙笑着起身走到桌前倒了杯茶,放到王熙凤身旁道:“婶子吃茶。”
“呵呵~”
王熙凤嗤笑一声,阴阳怪气道:“我是该吃一杯茶的,不过你这称呼怕是不对吧?”
这夫妻两个怎么都爱在称呼上较真儿?
秦可卿暗暗吐槽,她感觉王熙凤应该是知道了些什么,但具体知道了多少还不好说。
于是故意试探道:“听说我这次能去荣国府养病,全赖婶婶从中周旋,我敬婶婶一杯茶原是该当的,只是这称呼……还请婶婶赐教。”
“赐教?那好,我今儿就教你个乖。”
王熙凤缓缓站起身来,拢在袖子里的手忽的探出,将一把明晃晃的剪刀顶在了秦可卿咽喉处。
“啊!”
秦可卿吓得低呼一声。
“嘘~”
王熙凤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不慌不忙道:“放心吧,我当然不敢杀了你,不过我要是在外人看不见的关键地方……”
说着那剪刀缓缓向下,抵在了秦可卿胸前:“划下几道口子,留下几条蜈蚣似的丑陋伤疤,然后再用扒灰的事情威胁你不得声张,你觉得如何?”
秦可卿早被吓得花容失色,因为感受着那锋刃的压迫,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平时的能说会道更是不见半点。
王熙凤等的不耐,横过刀背在她心尖儿上拍了一下,呵斥道:“说话!”
“啊!”
秦可卿身子猛地一颤,连忙告饶道:“婶子息怒,我、我……你好歹让我做个明白鬼。”
便到这时,她仍怀有一丝侥幸,不愿意落人口实。
“哈哈~”
王熙凤哂笑两声,脸色猛地一沉:“事到如今你还想装糊涂?好好好,我索性就把话挑明了!
蓉哥儿的账,我自会找他算清楚,用不着你上赶着做添头!
你叔叔要救你出去,我不拦着,看在咱们娘们儿以往的交情上,我也愿意帮你一把。
等去了我们府上,你若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我自会护你周全——但你若是碰了不该碰的人,那就别怪做婶婶的不顾情分了!”
这话一出,秦可卿就知道事情遮掩不住了。
当即眼圈一红叫屈道:“好婶婶,我又何尝不想做个清白女子,像你一样做个脂粉堆里的英雄?都是那些男人……”
“这我不管!”
王熙凤打断她的哭诉,冷笑道:“你若敢勾引你叔叔,我必不会饶了你;若是你叔叔主动寻你——那我也不饶你,先毁了这下贱身子,再去找他的账!”
说着,将剪子贴在秦可卿左心尖儿上,咔嚓的铰了一声,喝问:“可记住了!”
“记、记住了。”
天底下竟有这样的霸王条款!
秦可卿欲哭无泪,却只能乖乖服软。
好在那日她虽对贾琏有些心动,但更多还是被情势所逼,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的选择。
如今被迫放弃这段孽缘,遗憾和不舍肯定是有一些的,但还不至于肝肠寸断、如丧考妣。
只是先被贾珍威逼利诱,又遇到蛮不讲理王熙凤,秦可卿胸中也不禁腾起一团火来。
凭什么?!
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一个个都来作践自己?!
而且自己在宁国府虽受公公威逼,可毕竟是堂堂正正的大少奶奶,除了贾珍谁不礼敬自己三分。
如今去了荣国府寄人篱下,非但富贵不在、威仪全无,还要被这凤辣子恐吓威胁、折辱拿捏。
这不成了才脱狼窝,又入虎穴?
早知如此,还不如……
王熙凤多精明的一个人,自然看出了秦可卿的愤恨不甘。
不过凤姐压根没放在心上。
一个被迫寄人篱下的弱女子,在她的刻意提防下能有什么威胁?
除非秦可卿破罐子破摔,选择回到宁国府跟贾珍沆瀣一气,才有可能给她造成一些麻烦。
但也只是一些麻烦罢了。
王熙凤自觉手里攥着扒灰的把柄,又是那蓉哥儿窥伺她在先,应该是贾珍怕她,而不是她怕贾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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