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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淞口要塞二号炮群。四门三百八十一毫米岸防巨炮的炮管,已经完成了最终的仰角调校。
炮管内膛里,四发重达八百六十公斤的被帽穿甲弹,正静静地躺在药室中。
等待着一声令下。
地下指挥部里。
陈子钧站在巨大的海区沙盘前,右手夹着一根已经燃了大半的雪茄。
他的目光落在沙盘上那枚代表日向号的红色小旗上。
一万五千米。
三百八十一毫米岸防炮的全威力最大伤害射击范围。
“大帅!”杨衍昭的声音从通讯管里传来,兴奋得都在发颤,“二号炮群四门主炮装填完毕!射击诸元已经装定!日向号完全处于我们的正面射击扇面内,它现在就是一只待宰的死鸡!”
陈子钧吐出一口烟雾。
“杨叔。”
“到!”
“瞄准它的水线装甲带。”
“打穿它。”
“开火。”
……
二号炮群阵地上。
四门巨炮的炮口同时喷出了一团直径超过五米的橘红色火球!
轰!!!
大地在剧烈地颤抖!
炮口冲击波掀起的狂风,将阵地周围半径三十米内的碎石和泥土全部吹飞!
四发穿甲弹拖着肉眼可见的白色弹道轨迹,以每秒七百三十二米的初速,划过了黎明时分灰蒙蒙的天空。
呼啸声如同鬼哭狼嚎。
一万五千米的距离。
二十秒。
……
日向号舰桥。
山口多闻还瘫坐在指挥椅上。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九十六架飞机。
大日本帝国从本土调来的最精锐的航空兵力。
全军覆没。
一架都没有飞回来。
山口多闻的嘴唇在不停地哆嗦。
他想要站起来,但双腿完全不听使唤。
“长官!”
副官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刺耳。
“岸上有炮口焰!!!”
山口多闻猛地抬头。
他看到了。
远处吴淞口的海岸线上,有四团巨大的橘红色火光,几乎是同时亮起!
那一瞬间。
在山口多闻几十年的海军生涯中,那种对大口径舰炮炮口焰的本能恐惧,比任何东西都来得更猛烈。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转舵!!!全速转舵!!!”
他的声音撕裂了喉咙。
但已经太晚了。
日向号是一艘三万六千吨的战列舰。
它的转向需要至少四十五秒才能产生可见的航向变化。
而穿甲弹飞越一万五千米。
只需要二十秒。
轰!!!
第一发穿甲弹几乎是以接近垂直的角度,砸在了日向号右舷中部的水线装甲带上!
八百六十公斤的弹头,在接触到350毫米厚的维氏渗碳钢装甲的瞬间,引信被激活。
被帽穿甲弹的硬化钨合金弹头,以超过七百米每秒的速度,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黄油一样,干净利落地穿透了整块装甲板!
炮弹穿过装甲带后,在日向号的主动力舱内爆炸!
轰隆!!!
一声沉闷而恐怖的爆炸声从日向号的肚子里传出来。
整艘三万六千吨的战列舰猛地颤抖了一下,像一个被重拳打中腹部的巨人!
紧接着。
第二发穿甲弹命中了日向号的前部舰桥基座!
这一发打得更准,也更致命。
巨大的穿甲弹穿透了舰桥底部的装甲隔层后,在内部引爆了指挥塔下方的弹药升降机!
轰!!!
半个舰桥被这一发炮弹掀上了天!
扭曲的钢板、碎裂的玻璃、被撕碎的金属碎片,混合着火焰和浓烟,如同一座火山爆发般向四面八方喷射!
山口多闻在爆炸的瞬间被气浪掀飞。
他的身体重重地撞在了一块钢制隔板上,几根肋骨同时传来了令人窒息的剧痛。
一块拇指大小的弹片,深深地嵌进了他的右肩。
鲜血瞬间浸透了他那件曾经笔挺的海军将官服。
“咳咳咳……”
山口多闻趴在满是碎玻璃和鲜血的甲板上,拼命地咳嗽着。
每咳一下,嘴角都会涌出一股带着铁锈味的血沫。
他用左手撑着地面,挣扎着抬起头。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脏骤停了一拍。
日向号的前半部分已经面目全非。
舰桥只剩下了一半,另一半变成了一堆冒着黑烟的扭曲废铁。
主桅杆歪歪斜斜地倒在一侧,上面挂着的旭日旗已经被烧成了黑色的破布。
甲板上到处都是尸体和伤员。
有的水兵被弹片削去了半个脑袋,脑浆和鲜血混在一起,在倾斜的甲板上流淌。
有的水兵全身都在燃烧,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像一个个人形火炬在甲板上翻滚。
动力舱传来了连续不断的二次爆炸声。
整艘军舰开始缓慢地向右侧倾斜。
“报告……”
一个满脸是血的通讯兵从废墟里爬了出来,声音像是在哭。
“报告长官……主动力全毁……我舰已失去动力……右舷进水严重……倾斜角正在增大……”
山口多闻闭上了眼睛。
全毁。
动力全毁。
他的旗舰,大日本帝国三万六千吨的超无畏战列舰,已经变成了一块在海面上漂浮着的废铁。
一个只能等死的铁棺材。
“其他……舰只呢?”
山口多闻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通讯兵的嘴唇抖得厉害。
“古鹰号……三十分钟前被鱼雷炸断了舰艏……已经……已经沉了……”
“球磨号……被岸炮击中弹药库殉爆……沉了……”
“四艘吹雪型驱逐舰……全部被岸炮命中……沉了……”
“阿武隈号轻巡洋舰……主炮塔被炸飞……正在大火……”
“目前还能航行的……只剩下三艘驱逐舰和五艘刚刚从青岛来的炮艇了……”
每一个“沉了”两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在山口多闻的心上来回地锯。
他曾经统帅着二十多艘战舰、九十六架轰炸机。
浩浩荡荡地杀向这个所谓的“支那军阀”。
那时候他说的什么来着?
“三天之内,踏平上海滩。”
现在。
他的航空兵被全歼了。
他的主力战列舰被鱼雷炸沉了。
他的巡洋舰被岸炮打爆了。
他的驱逐舰被当成了纸片。
而他自己,堂堂大日本帝国海军少将,此刻正满脸是血地趴在自己旗舰的废墟上。
像条丧家之犬。
“长官!”
副官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一把扶住了他。
“长官!岸上的炮群正在重新装填!第二轮齐射随时都会打过来!我们必须立刻撤退!否则日向号会被打沉的!”
撤退。
这个词让山口多闻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大日本帝国的海军。
从来没有向任何一个亚洲国家撤退过。
从来没有。
但是。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那片混合着鲜血和机油的甲板。
看了一眼那些在烈火中惨叫翻滚的水兵。
看了一眼远处海面上还在冒着黑烟的残骸。
还有那五艘运兵船。
上面还有将近八千名大日本帝国的士兵。
如果他不下令撤退。
这八千人,连同他自己,都会被那些恐怖的岸防巨炮碾成齑粉。
“升……”
山口多闻的嘴唇蠕动了半天。
终于。
他挤出了两个字。
那两个字,比他身上的弹片伤还要疼一万倍。
“升白旗。”
“发明码电报。”
“请求……停火。”
副官愣住了。
舰桥上所有还活着的军官都愣住了。
白旗。
大日本帝国海军的军舰上。
要升白旗。
“这是命令!!!”
山口多闻暴吼了一声,嘴角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立刻执行!!!把所有还能动的舰只集合起来保护运兵船后撤!发明码电报告诉对面,帝国海军请求临时停火!”
他的眼泪混合着鲜血从脸上滑落。
“保住那八千个士兵……是我最后能做的事了……”
……
三分钟后。
一面由床单扯成的白色旗帜,被颤颤巍巍地升上了日向号歪斜的残存桅杆顶端。
与此同时。
一封明码电报,从日向号被炸得七零八落的通讯室里发了出去。
频率覆盖了整个东海海域。
“支那军指挥官阁下……帝国海军第一遣外舰队请求立即停火……我舰已升白旗……请求以人道主义原则允许伤员撤离……”
这封电报不仅被陈家军的通讯室收到了。
也被趴在租界里竖着天线的英国军情处收到了。
也被美国领事馆里蹲守的海军武官收到了。
也被法租界巡捕房里的情报官收到了。
全世界都听到了。
大日本帝国的海军。
向一个中国军阀。
升了白旗。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远东的通讯网络。
……
吴淞口要塞。
地下指挥部。
通讯兵将截获的明码电报递到了陈子钧面前。
“大帅!东瀛人投降了!日向号升白旗了!”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沸腾了。
“赢了!赢了!”
“打赢了!!!”
李定国激动得眼眶都红了,一拳砸在桌子上。
“大帅!兄弟们从沪上打到东海,这群杂碎终于认怂了!”
陈子钧拿起那份电报,看了一遍。
然后又看了一遍。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平静。
冰冷。
就像看一张废纸。
“大帅……”杨衍昭的声音从通讯管里传来,“要不要停止装填?”
陈子钧没有说话。
他将那份明码电报慢慢地折了起来。
然后,他把雪茄摁灭在了那份电报上。
滋的一声。
纸张被烫出了一个焦黑的洞。
“大帅?”
李定国试探着叫了一声。
陈子钧抬起头。
他的眼神冷得像吴淞口外那片冰冷的海水。
“谁允许你们庆祝了?”
指挥部瞬间安静。
陈子钧缓缓站起身来,走到沙盘前面。
他的目光扫过那片海域上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
那些红色标记,代表着已经沉没的东瀛军舰。
但还有一些标记,代表着仍在苟延残喘的驱逐舰和运兵船。
“南京路上,六十七条人命。”
陈子钧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锥扎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虹口的工人,被他们当牲口使。”
“公共租界那些被枪杀的学生,尸体都还没凉透。”
“他们什么时候跟咱们讲过人道主义?”
他转过身,看向通讯兵。
“给我回一封电报。”
“明码。让全世界都听到。”
通讯兵紧张地举起了笔。
陈子钧的嘴角微微翘起一个弧度。
那不是微笑。
那是死神的冷笑。
“中华民国沪上卫戍区陈子钧致东瀛海军山口多闻。”
“侵我领海,杀我同胞。”
“举白旗?”
“我陈子钧的字典里,没有接受侵略者投降这个词。”
“全军听令。”
“继续开火。”
“一艘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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