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北洋之梦 > 第11章 战争与和平,毛子与日子(求追读,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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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印度洋,东方号。

    天刚亮透,东方号二等舱A-07室里就挤满了人。

    常德胜找了块小黑板——其实是块刷了黑漆的木板,拿绳子挂在舱壁上。他手里捏着截粉笔头,站在黑板前头。底下坐着仨人:商德全、孔庆塘、吴鼎元。这仨都是一张苦瓜脸,面前摊着瑞乃尔发的油印册子,纸边都快卷成麻花了。

    “今儿可是第十天了,”常德胜开了口,还拿粉笔在黑板上敲了敲,“瑞教官让咱一天背十个词儿四句话。头几天还成,越往后越记不住,前背后忘——我说得在理不?”

    底下这仨一齐点头,跟商量好了似的。

    商德全扶了扶眼镜:“振邦兄,我们真是没辙了。你德语进步快,天天跟洋人唠嗑,单词句子跟玩儿似的。你得教教我们。”

    常德胜心说:我等着这句可等了好几天了。

    昨儿晚上商德全就找过他,说想拉着孔、吴、段一块儿来讨教。常德胜当时心里那本账就扒拉开了:教,指定得教!

    商德全、孔庆塘、吴鼎元这三位都是实打实考出洋的,在二三百北洋武备学堂的学生里头,绝对算是尖子!这会儿花点功夫拉他们一把,将来就是自家直系的铁杆班底!

    至于段祺瑞……那主儿太傲,不肯来。不来拉倒,正好不带他玩儿。

    “行呗。”常德胜当时就应了,“明儿一早,A-07,我给你们开个小灶。”

    这会儿他看着底下仨愁眉苦脸的兄弟,清了清嗓子:“瑞教官那法子,是德国童子功的路子,对咱不合适。咱得用咱自个儿的法子。”

    他在黑板上写了俩词儿:Wasser(水),Wassermelone(西瓜)。

    “瞅见没?Wasser是水,Melone是瓜。俩词儿一拼,Wassermelone——水瓜,西瓜是不是水多?”常德胜用粉笔把词儿拆开,“德语造词儿跟咱搭积木似的,水加瓜,一拼,新玩意儿出来了。这叫词根词源拆解法。”

    孔庆塘眼睛亮了:“就跟盖房似的,砖是砖,梁是梁?”

    就这意思!”常德胜乐了,“咱学德语,不能一个词儿一个词儿死记,得把词根、前缀、后缀这些‘标准件’认全乎了,再拼起来。”

    他转身在黑板上唰唰写起来:

    Schlacht(干仗)+ Feld(场子)= Schlachtfeld(战场)

    Beweg(挪窝)+-ung(名词后缀)= Bewegung(运到)

    “瞅见没?”常德胜指着黑板,“记仨基础件,能带出六七个新词儿。这买卖划算不?”

    底下仨人眼睛都直了。

    吴鼎元挠着头:“振邦兄,你这法子……咋琢磨出来的?”

    常德胜心说:上辈子考研二外德语,老师就这么教的。可这话不能说,他笑了笑:“是从汉大人给的那两本英德互译的书上扒拉出来的。”

    接着他讲第二招:主题场景分类与高频词突击法。

    他把瑞乃尔要求掌握的五百词、两百句话重新扒拉了一遍。“咱不能按字母顺序背,那不成。得按‘用得着、用得多’的顺序来。”

    他在黑板上画了张表:

    头一批(二百词):活命词——也就是吃喝拉撒加上常用的动词攒一块儿。

    二一批(一百五十词):军校过日子词——顾名思义,学会了,至少在军校里头能跟人唠上两句。

    三一批(一百五十词):专业词——德语的专业词可比英语简单多了,不过还得一个个背。

    “咱的工夫、脑力就是本钱。”常德胜敲着黑板,“得把好钢使在刀刃上。先保饿不死、能问路,再保听得懂课,最后才是学好咱的专业。照这路子走,四十一天后,一准儿能行。”

    商德全拿笔唰唰记着,嘴里念叨:“在理,太在理了……”

    孔庆塘和吴鼎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瞅出俩字儿:服了,你就是我们的老大!

    常德胜看在眼里,心说:这买卖,“直”了——直系的直!

    ……

    舱门外头。

    段祺瑞背靠着墙,手里捏着个小本本,耳朵贴着门缝。

    里头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见了。

    他本来不想来——他段祺瑞,凭嘛向常德胜讨教?跌份儿!而且他比商、孔、吴都用功,底子也好,一天背十二个词儿、五句话,做梦都在叨叨德语。

    可他就是憋不住想听。

    听着听着,他手指捏紧了。

    词根拆解……场景分类……

    这法子……真他娘好使。

    段祺瑞是傲,可他不傻。他能听出来,常德胜这套不是瞎扯,是有门道的。那“词根”、“前、后缀”的说法,那“活命-军校-专业”的三段分法,清楚,实用,像把一团乱麻的毛线,一下子理出了头绪。

    他心里那点不服气,真有点说不出口了。

    “鬼主意倒不少……”他低声嘀咕,手指头却不由自主地在小本本上记下几个关键:词根、前缀、后缀……

    他拿定主意了。常德胜的法子,他用。偷摸地用,他要用常德胜的法子,压过常德胜。这叫“师常长技以胜常”!

    刚想到这儿,舱门“吱呀”一声开了。

    常德胜从里头走出来,手里还捏着那截粉笔头。

    俩人在窄窄的过道里,撞了个正着。

    段祺瑞手一抖,小本本差点掉地上。他赶紧攥紧了,背到身后,脸上绷得跟块门板似的。

    常德胜先开口,语气平常得像在打招呼:“段兄,遛弯回来了?”

    段祺瑞从鼻子里“嗯”了一声,侧身让开路。

    常德胜也没多说,点点头,擦身过去了。走了两步,他嘴角弯了弯,心里道:

    老段啊,笔记记得挺认真嘛。可惜啊,你这将来的皖系头子,看来是斗不过我常某人领着的直系喽。

    段祺瑞盯着他背影,直到消失在拐角。

    然后就低声嘀咕道:“可惜……不肯下死功夫。”

    他捏紧本子,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他得找个没人的地儿,把刚才听见的,好好捋一遍。

    ……

    上午十点,东方号图书室。

    这儿可是清静、敞亮的好地方。

    常德胜坐在靠窗的桌子旁,面前摊着一本厚书。

    德文版的《战争与和平》。

    他读得挺慢,手指头一行行划过印得精细的哥特体字母。倒不是真为了看小说——这书他前世读过中文版和英文版,情节门清。他在这儿,是为了等人。

    书页翻到库图佐夫烧了莫斯科那段。常德胜心里琢磨:拿地方换工夫,焦土抗战……好熟的路子啊,可鞑子大清是使不了的!

    正想着,对面椅子被人拉开了。

    一个人坐了下来,动作挺轻的。

    常德胜抬起眼。

    来人是东条英教。

    还是那身藏蓝军服,手里也捧着本书,是本年鉴类的厚册子。

    “常先生,”东条说着德国话儿,“这里没人吧?”

    常德胜合上书,笑了笑:“啊,是东条少佐。请坐,这儿没人。”

    这位置就是给东条留的,当然没别人了。

    东条点点头,把书放在桌上。他目光扫过常德胜手边的书,停了一下。

    “《战争与和平》,”他念出名儿,抬眼看向常德胜,“俄国小说,常先生对俄国文学感兴趣?”

    “谈不上多感兴趣,”常德胜把书拿起来,掂了掂,挺沉,“可还得看一些的。”

    “为什么?”

    常德胜故意深沉了几秒,才苦苦一笑:

    “因为,我得摸清我国的头号假想敌啊。”

    东条眉毛动了一下:“哦?你们清国的假想敌是……俄罗斯?”

    “东条先生难道不知道,”常德胜的身子微微前倾,声儿压得更低,“俄国人要修一条铁道?横穿整个西伯利亚,从圣彼得堡,一直修到海参崴。”

    东条点了点头:“略微听过……可这条铁道没十年别想修起来吧?”

    “十年快得很,”常德胜摇摇头,“要是这会儿不努力,十年后,麻烦就大了。”

    他顿了顿,再开口,那语气可就沉了:

    “这会儿,俄国在远东的兵有限,补给费劲。可一旦这条铁道通了车,那可就不了得啦!成千上万的俄国兵,就能源源不断开到远东!”

    东条英教没说话,眼神落在常德胜脸上,似乎想瞅出个究竟。

    常德胜迎着他的目光,接着说:

    “所以,李中堂才力主派我们来德国。咱不光要学德语,学军事工程,学参谋这些个……还得向德国人取经,学他们对付俄国人的法子!俄德,那可是多少年的好邻居了。”

    东条英教瞅着眼前这个清国年轻人。这货脸上的愁色瞅着也不像装的,那番关于西伯利亚铁道和俄国威胁的说词,听着也挺在理。

    原来如此。

    东条心里盘算着。

    看来北洋武备的尖子们去德国留学,主要是为了应付北边的俄国熊。

    也就是说,他们会在将来几年里,试着拉起一支特化的,专用于在冬天深雪地里,进行野外干仗的新军,就算规模不大,那也得紧着点儿。

    另外,日本在北洋眼里是什么呢?

    该是二号假想敌吧?

    “常先生,”东条站起身,微微颔首,“那我就预祝你们抗俄成功了……这对我国也有利,因为俄国对我们日本的威胁同样不小!”

    常德胜也站起来,回了一礼。

    “没准儿有一天,咱会在战场上照面!”

    东条听见这话,脸色就是一变。接着,常德胜又补了一句:“在对俄作战的战场上!”

    东条这才恢复了假笑,点了点头,拿着那本年鉴,转身走了。

    常德胜坐回座位,重新翻开《战争与和平》。

    一边看书,一边在心里把刚才的那番对话又过了一遍。

    他那番话,其实不算完全的糊弄——完全的忽悠,东条也不会信啊,陆大一期头名,能那么好糊弄?

    其实他真打算下力气拉起一支能在“甲午之冬”,在冰天雪地的朝鲜和小日子干仗的小规模的新军——要是他没记错的话,甲午仗是在夏天闹起来的,到了冬天的时候,日军就势如破竹地打进了中国东北。

    要是能有一股力量,或者让日本军部信了真有这么一股力量,可以在冬天的冰天雪地里,给日军造成大麻烦,那他们就很可能不在冬天大举进攻朝鲜北部。

    等到1895年开春,那就是几个月的喘气工夫。

    几个月,能干不少事儿了!

    常德胜扯了扯那根沉甸甸的辫子,心里骂了句娘,又忍不住开始算账:

    到德国还有四十天。得把商、孔、吴他们仨的德语扶上道儿,得接着和施耐德两口子保持联系,得接着忽悠那个东条,得预备普鲁士战争学院的考试……对了,还有那封给威廉皇帝的信。

    事儿可真不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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