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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沈晚棠离开清澜阁的第二日清晨。萧玦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过来的。
太阳穴突突地跳,眼眶酸胀,喉咙干涩得像被火燎过。
他下意识抬起手想揉额角,想起昨晚那一切,动作却猛地顿住。眉头紧皱。
琼华宴上,二弟萧琮难得殷勤,亲自执壶敬了他一盏。
他喝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开始浑身燥热、血脉翻涌。
他当机立断起身离席,还没来得及走到东宫,身边几个内侍便围上来将他扶住,嘴里说着“殿下醉了,奴才们伺候您歇下”。
他被架进了清澜阁偏殿。
之后的记忆便碎成了模糊的片段。
萧玦骤然翻身坐起,余光扫过趴在地上的内侍,杀意在眼底一掠而过。
他下意识去看殿门。
关的严严实实。
他的目光旋即扫过整间偏殿——
一切居然整洁得过分?
他的外袍叠好了放在榻尾,腰带束得整整齐齐摆在旁边,连靴子都端正地放在榻前。
如果不是身体的某个部位传来隐隐的餍足感,他几乎要以为昨夜只是一场幻觉。
萧玦缓缓站起身来。
目光扫过玉带钩,看见左下角缺了一小块。
他蹲下身在地上找了一圈,碎玉没有踪影,看样子被人捡走了。
但同时,他也在落在榻前的地上捡到了一支素银簪子。
款式寻常,成色普通,不是制式宫簪,像是民间女子常用的普通银簪。
簪尾还有一处极细微的磨损,看得出是常年佩戴的痕迹,应该是不小心遗落。
他头很疼,但他还是绕着殿内走了一圈,仔细检查了一番。
萧玦注意到殿门内侧的墙角有一小片干涸的水渍。
他半蹲在水渍前,用手指捻了捻泥土放到鼻前轻嗅,闻到了一丝血腥气。
萧玦直起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支银簪。
随后仔细将簪子收进袖中,推开偏殿的门。
清澜阁外头安安静静,连个洒扫的内侍都没有。唯有一个叫福安的太监在殿门前候着,他是萧玦的随身太监,天刚蒙蒙亮就守在清澜阁外,已经等了一个时辰了。
这时,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衣料摩擦、佩环轻撞,声音又快又乱。
萧玦负手而立,恢复了一贯的冷峻淡漠。
二皇子萧琮转过回廊的时候,脸上神情焦虑关切。
身后跟着七八个人,其中有内侍监的掌事太监,有值守宫廷的禁卫军校尉,还有两个素袍的太医署官员,排场拉得颇为周全。
萧琮一见萧玦便快步上前,拱手行礼,语声恳切:
“皇兄!臣弟听闻昨夜皇兄不胜酒力,在偏殿歇下了。今早内侍监来报,说有个小太监彻夜未归,最后有人见他便是送皇兄入清澜阁。臣弟担心那奴才冲撞了皇兄,这才带人过来瞧瞧。”
萧玦面上神色不动,只微微颔首:“是有个内侍。”
他侧身让开半步,露出殿内一角。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进去,便见一个内侍面朝下趴在榻前的地上,一动不动,像是死了。
殿中一片死寂。
萧琮脸上的关切微微凝滞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正常,但那一瞬间的僵硬,被萧玦看得清清楚楚。
“昨夜孤离席之后,这个奴才随行伺候。”萧玦缓步走下台阶,语气不疾不徐,“行至清澜阁外,他突然从袖中抽出短刃,意图行刺。”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萧琮脸上,唇角微微扬起弧度,眼底却毫无笑意:“区区一个阉人,也敢对孤动手。”
萧琮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行……行刺?”
“怎么。”萧玦的眼神锐利起来,声音不大,却压得满场无人敢喘气,“二弟觉得孤说的话,有什么问题?”
萧琮心头一凛,连忙低头拱手:“臣弟不敢!臣弟只是惊骇——这狗奴才竟敢犯上作乱,实在罪该万死!”他直起身,转头厉声吩咐,“还不快把那刺客拖出来!”
两个禁卫应声上前,将地上那内侍翻过来。
那太监面色惨白,嘴角挂着一丝干涸的血沫,后颈的掌印深得发紫,显然是被一掌击在后颈,当场震晕过去。
太医上前探了探鼻息,颤声道:“回殿下,还……还活着,只是昏过去了。”
“那正好。”萧玦声音淡淡的,“拖下去,审。”
萧琮脸上的血色缓缓褪去,眸中惊慌。
“二弟。”萧玦忽然唤了一声。
萧琮猛地回神,额角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臣弟在。”
“你方才说,这奴才是内侍监的人?”
萧琮强撑着镇定:“回太子殿下,他……他在内侍监任职。只是今早内侍监报上来说此人失踪,臣弟恰好在场,便顺道陪同过来查看。”
萧玦点了点头,神色看不出喜怒:“二弟对内侍监的事务倒是上心得很。”
这话听不出褒贬,萧琮却觉得后背发凉。
“臣弟只是——”
“罢了。”萧玦抬手打断他,似乎对这件事已经失去了兴趣,“既然刺客已经拿住,此事交由内侍监和禁卫联合审办。二弟若是没有别的事,孤便回东宫了。”
他说着便迈步下了台阶,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头看向那个掌事太监:“传孤的令,即日起恢复全副仪仗,出入东宫按制施行,不得有缺。”
掌事太监愣了一下,连忙躬身应是。
太子殿下不喜排场是出了名的,平日里进出宫禁轻车简从,身边只跟一个小太监伺候,连护卫都常常被他遣散。
今日忽然要恢复全副仪仗,这变化来得突兀,却又无人敢问缘由。
萧琮站在原地,看着萧玦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脸上的神情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攥在袖中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东宫。
萧玦换了一身常服,独自坐在书房里。
面前放着一盏浓茶,茶已经凉透了,他一动没动。
他的右手搁在案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支素银簪子。
福安垂手立在一侧,眼观鼻鼻观心。
萧玦从袖中取出那支素银簪子,放在案上,开口时声音沙哑:“去查三件事。”
福安躬腰:“殿下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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