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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宁郡主的回信不长,淡淡几句客套话。但随信附了一枚小巧的玉牌并一封写给宫中旧识的引荐书函。信中说,若想去琼华宴,持此玉牌寻宫中李嬷嬷,自会有人为她安排一个不起眼的观礼位置。
沈晚棠把玉牌攥在手心里,指尖微微发抖。
有了淑宁郡主的玉牌和引荐,她的身份便不再仅仅是“靖安侯府二公子的侍妾”,而是“淑宁郡主举荐入宫观礼的故人之女”。
这两个身份的差别,在天家威严面前,就是一顿板子和一个座位的距离。
其次,她得弄清楚那晚太子寝殿的位置。
原书里对琼华宴的描写不少,但大多集中在男女主的对手戏上,对于宫殿布局只是寥寥几笔带过。
她只能凭着那些零碎的描述,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拼凑。
其次,她需要一个帮手。
一个能出入宫禁熟悉路径,又不会多嘴多舌的人。
这个人选,在沈晚棠看见后院马厩里那个瘸腿老太监的时候,忽然有了眉目。
老太监姓冯,原是宫里伺候过先帝的人,后来犯了事就入了侯府喂马,平日里佝偻着腰,存在感低得可怜。
于是她开始往马厩跑。
头一回带了一壶酒,老太监眼皮都没抬。
第二回带了一碟酱肘子,老太监吃了,仍旧不吭声。
第三回她什么也没带,就蹲在马厩边上,安安静静地替他刷了一下午的马。
老太监终于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姑娘这是有事求咱家?”
沈晚棠也不绕弯子,放下刷子,对上他那双浑浊的眼睛:“五月初七琼华宴,我想知道太子寝殿偏殿的角门怎么走。”
老太监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晚棠以为自己会被拒绝,他才哑着嗓子开口:“那地方离宴席远得很,姑娘去那儿做什么?”
“求一条活路。”沈晚棠说得平静。
老太监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有点意思。行,咱家给你画张图。”
他说到做到,当真用烧剩下的炭枝在一块粗布上给她画了张歪歪扭扭的地图。
哪里拐弯,哪里有道暗门,哪条回廊夜间没有侍卫巡逻,标注得清清楚楚。
沈晚棠把那张布贴身收好,回去的路上心跳得厉害。
如此身份有了,路线也有了。
接下来半个月,她过得格外安分。
谢珩来过后院两回,她都低眉顺眼地伺候着,倒茶研墨,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谢珩似乎很满意她的乖巧听话,难得没有挑刺,甚至有一回还多看了她一眼。
“你这几日气色倒好了些。”
沈晚棠垂着眼睫,声音轻柔:“大约是二公子近来不曾责罚,妾身心安了。”
谢珩哼笑一声,没再说什么。
他走后,沈晚棠抬头,眼底哪还有半分温顺。
她气色好,是因为她都逼着自己多吃、多睡,把原身这副瘦弱的身子骨养出几分力气来,只为五月初七那一晚……
日子一天天逼近。
五月初六那晚,沈晚棠一夜没睡。
她把冯太监画的地图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二十遍,闭着眼都能在脑子里走完整条路线。
又把原书里关于那一夜的所有细节在心头过了一遍又一遍。
二皇子下毒的时辰是戌时三刻。太子毒性发作大约在亥时初。
原女主宋清辞是在亥时二刻左右误入偏殿。
而她沈晚棠,要在亥时之前潜入,亥时二刻之前——截住宋清辞。
五月初七,天色将晚。
宫中派来接引的车马,停在靖安侯府西侧角门外那条偏僻的巷子里。
沈晚棠持着淑宁郡主的玉牌,被安排在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里,从侧门入了宫。
李嬷嬷是个圆脸的中年妇人,看过引荐信后倒也和气,将她领到了宴席末处一个偏僻的角落,叮嘱了几句不要随意走动便去忙了。
沈晚棠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目光扫过满堂锦衣华服的宾客,透过人影交错的缝隙,在灯火最盛处找到了那个人。
太子萧玦。
他坐在御座之侧,玄色锦袍,金冠束发,周身气度冷峻,像一柄开了刃的长刀。
满殿喧嚣到了他身前三尺便自动消弭,无人敢高声,无人敢靠近。
沈晚棠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那不是她现在该看的人。
她的目光在殿中缓缓游移,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侧门边上,找到了那个身影——
宋清辞。
原女主穿了一身月白襦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银步摇,清丽得像一枝沾露的白玉兰。
她似乎有些无聊,正微微侧着头听身边的丫鬟说话,并没有注意到角落里有人正在看她。
沈晚棠深吸一口气。
戌时正。
她看见一个内侍端着酒壶走向太子席前,动作恭敬,神色如常,但她注意到那内侍的小指在壶柄上轻轻扣了三下。
是暗号。
沈晚棠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开始了。
又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沈晚棠看见宋清辞起身离席,带着丫鬟往侧门走去。
她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混在来来往往的宫女内侍之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出了侧门是一道长长的回廊,宋清辞的丫鬟去了净房的方向,而宋清辞独自站在廊下等候。
廊柱的阴影半掩着她的身形,月白色的裙摆在夜风里微微拂动。
沈晚棠快步上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急切和恭谨,朝宋清辞行了一礼:“宋小姐,二公子请您去一趟,说是有要紧事与您商议。”
原女主的青梅竹马顾行之正是家中行二。
宋清辞转过身来,眼中掠过一丝疑惑:“二公子?他人在何处?”
“在偏殿那边等您,说这里人多眼杂不便多说,让奴婢领您过去。”沈晚棠垂着眼,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却稳稳当当。
她今晚穿的是李嬷嬷给她安排的一身宫女服饰。
宋清辞迟疑了一瞬,但“二公子”这三个字对她而言终究是熟悉的,况且眼前这个宫女言行举止大方得体,看不出什么破绽。
她点了点头:“那走吧。”
沈晚棠转身在前头引路,带着宋清辞穿过回廊,拐进一条僻静的甬道。
夜色浓黑,甬道两侧是高高的宫墙,只有头顶一线天光漏下来,幽幽暗暗的。
宋清辞走了几步,隐约觉得不对:“这条路怎么越走越偏?”
沈晚棠没有回答。
她在一处拐角猛地转身,手中攥了一路的卵石从袖口滑出,照着宋清辞后颈迅速砸了下去。
一下,干净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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