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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婉莺柔声说:“这不是委屈了大嫂,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怀疑大嫂。”眼波流转,她状似无意说:“虽说这些年中馈的确是一直放在大嫂手中,连老太太都没看过账册……可大嫂好歹是程家的女儿,定是不会做出中饱私囊之事的。”
陆章明和陆老太太的表情瞬间变了。
陆章明回过头审视的打量着程幼仪。
为什么她突然放手管家权,放的如此干脆,这些年陆家的田产生意的确都由程幼仪管着,她又是皇商家的女儿,想在账上动手脚他们也看不出。
素月气不过冲到堂中跪下,“老太太,姑爷。娘子管了陆家六年,陆家是盛是衰两位都长了眼睛的,我们娘子怎么可能中饱私囊,不把嫁妆填进去都是好的。”
“胡说八道。”
陆老太太板着脸拍在小炕桌上,“我陆家是高门贵胄!岂会动媳妇的嫁妆!”
素月还想再说,肩上搭来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捏了捏。
程幼仪淡声说:“动没动,只稍算一下便可知道。我已让人把账房的先生全都找来,今日就仔细算一算这六年的账。”
说话间,赖妈妈领着五个账房先生从小门走了进来。
辛氏看了一圈说:“这几个人都是跟着你的,要是你收买了他们作假又如何?”
五个先生连连解释,陆婉莺说:“不如上外面找几个先生,一并算呢?”
陆老太太大手一挥,“去请。”
她才不信程幼仪动嫁妆往公中塞钱,即便是动过,六年过去,她也早就把银子倒回去了,又不是傻子,管家的谁没监守自盗过。
非要撕破脸就撕,看看结果是谁丢人。
几十本厚厚的账簿铺在地上,八个账房先生拿着算盘拨弄,满是都是哗啦声,陆听兰和陆拾雪两个娘子也学着算,这一算就从白天算到了黄昏。
屋里几人坐的腰酸背疼,几个账房先生终于是算完了。
“回老夫人,您家公中所剩资产都在这上面了。”账房先生将写好的宣纸递了过去。
陆婉莺和陆章明一左一右围上去。
老太太瞳孔颤抖,满脸的不可思议,拿纸的手抖得厉害。
“这不可能!”
她大喝一声,“公中怎么会只有这点银子!”
陆婉莺幸灾乐祸的弯着嘴角,失望的卷着帕子抹泪。
“大嫂,老太太和哥哥都那么信你,你怎能做出这种事啊。”
“怪不得让你让出管家权你让的这么干脆,原是早把陆家管的千疮百孔!”陆章明心里那些后悔,怜惜瞬间化作失望。
程幼仪身上仅剩的好处如今也没了。
辛氏拿起老太太丢开的纸抖落,“三百两!贪得就剩这么点了。”
她扭头指着程幼仪,“程幼仪,你怎么解释?你身为媳妇贪墨公中钱银,这里头可都是各房的血汗钱!你要不交出来,我明儿就让人上公堂告你去。”
程幼仪抬起头,语气淡淡:“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与其嚷嚷公中没钱,不如先看看家里每月要支出多少钱。”
王妈妈把账簿拿过去,老太太铺在腿上翻起来。
程幼仪低着头,如数家珍:“每日各房各院平均三顿饭,每顿都是白粳米,两份肉菜一份素菜一份汤羹,饭后要喝茶,又要配茶果,每月支出三百到四百两。这些都是必有的,旁的三五不时要办的各种宴请,每次支出都在五百两往上。每房的娘子哥儿每月要裁新衣,布也要买上十几匹,娘子的胭脂水粉,哥儿的笔墨纸砚,还有请戏班子唱戏,听经……”
老太太翻着账簿,耳边是程幼仪淡漠的声音,精准与每一笔进出账契合。她像孙猴子听了紧箍咒,脑仁针扎似的疼,手指抽筋,账簿呼啦滑到了地上。
室内寂静一片,连陆婉莺的脸都白了。
好像,府里开支的确是一笔天价。
唯有陆章明还保持着冷静,他对陆听兰招了招手。“塾里先生说你账算的好,你看看这账上的数目,和夫人说的对不对得上。”
陆听兰乖巧的拿起账本翻起来,拨弄着算盘,半晌后轻咬下唇看向陆章明。“堂嫂所言,句句属实,公中的确是没钱了……”
“不可能!”
辛氏失声说:“每月开支是大,可还有铺子,庄子上都是给送钱的,定是够数的,不然这么多年,府里是怎么过来的。”
“二婶说的对,是怎么过来的。”程幼仪的茶盏往案几上一磕,噔一声。她看着他们说:“都是我拿嫁妆填的。”
“胡说!”老太太不能接受真相,哑声反驳。
程幼仪对账房先生说:“院里放着我的嫁妆箱子,上面放着单子,劳你们再去对一对。”
几人躬身出去,很快就回来了。
因为实在是没清点的必要,那箱子里装的全都是当票,几十页的嫁妆单,剩下的东西还不足一箱。
陆听兰又去跟账簿核对了一番,轻声说:“和账是对得上的。”
辛氏犹不甘心:“那我们二房三房也是每月往公中交钱……”
“二婶真敢算往公中交了多少钱吗?”程幼仪微笑说,“一笔一划都记着,您交的银子和您花的银子,可敢算哪个多?”
她帕子都快搅烂了也没吭声。
程幼仪慢悠悠说:“您耳朵上戴的那个耳坠,还有雪姑娘脖子上的璎珞,都是我娘家的陪嫁。您也该还我了,总不能一边恨着我一边还用着我的东西,那也太不要脸了,您说对吧?”
辛氏母女俩面如菜色。
程幼仪给素月使了个眼色,她上前一句:“失礼了。”
抬手就把辛氏的耳坠扯了下来。
“啊!疼!你这贱婢!”辛氏捂着流血的耳垂怒瞪着素月,素月满不在乎的来到陆拾雪面前。
陆拾雪攥着璎珞的宝石,心都在滴血。
“娘子还是自己摘吧,奴婢下手不知轻重,当心伤了您。”
素月淡淡道,陆拾雪嘴唇咬出了血。
素月拿着两样东西扬眉吐气,挺着腰板走回程幼仪身后。
“我管家这些年,无愧于任何人,现在却被这样羞辱,心已是凉透了。既然老太太和夫君要把掌家权拿回去,那我自当认命,但请老太太将我这些年填进去的嫁妆还给我,也好让我给娘家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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