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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崆迈入柳街巷时,巷中寂静得有些反常。他脚步微顿,细长的眼睛扫过巷子。
没有人。
他派来守在这里的那两个人,一个也不见踪影。
王崆眉头拧了起来,站在巷中左右张望了一番。
他伸手摩挲着腰间那块和田玉,指腹在温润的玉面上来回滑动,这是他不耐烦时才有的小动作。
巷子里似乎没有多余的痕迹。
那两个人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废物。”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赵都管交待的事,他向来办得妥帖,从不出差池。
今日倒好,两个大活人连一个病秧子官奴都看不住,那姓陈的每次前去府衙报道,都必走这条巷子,他摸得清清楚楚。
可如今不见那官奴,那两个蠢货也不见人影。
“莫不是那奴才走了别的路?”
他心中犯起嘀咕,又觉得不太可能。
两月才能出府一次,更要来看一看过往居所才对。
除非有人通风报信。
王崆眉头拧得更深了些,他在心中将那两个办事不力的废物骂了个狗血淋头,又盘算着回去如何向赵都管交代,如何再去寻那官奴的下落。
他转过身,准备沿原路回去。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一股灼热的气浪从他身后炸开。
王崆瞳孔骤缩,他甚至来不及转身,身体已本能地向前一扑。
可那股气浪来得太快了,快到他扑出的身形还未完全展开,一只拳头已砸在他后背上。
“砰!”
铜浆气在拳面上炸开,赤红的气芒如同烧熔的铁水,砸在王崆背心的刹那便渗了进去。
王崆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这一拳砸得向前踉跄了三四步,喉头一甜,一股腥气涌上嗓子眼。
他猛地旋身,右手已握住了腰间短刀的把柄。
巷中,陈灵洗立在几步之外。
他仍是那身靛蓝短衣,袖口扎着麻绳,腰间束着革带。
晨光落在他脸上,那张脸比几日前更白了些,却不再是病态的白,而是一种玉质的、内敛的白。
他站在那里,气息平缓,拳头上的赤红气芒正缓缓敛去。
“你——”
王崆话未出口,陈灵洗已欺身而上。
这一次他没有用拳,而是并指如刀,直取王崆咽喉。
铜浆气在他指尖凝成一道赤红气劲,嗤嗤作响,将沿途空气灼得扭曲。
王崆来不及多想,丹田中气血轰然爆发。
一层赤红光罩自他体表浮现,将他从头到脚笼在其中。
那光罩并非虚薄的气膜,而是由无数细密如鳞的火红光点编织而成,层层叠叠,凝实得像是镀了一层红铜。
【铜火气甲!】
这是铜赤境大成的标志。
陈灵洗心中震动。
王崆之前在侯府花园,曾经对他出手。
那时,陈灵洗估算王崆最多初入铜赤境界!
没想到王崆竟然能熟练运用铜火气甲!
“那一日王崆是隐藏实力了?”
陈灵洗心中生疑,动作却丝毫不停!
他的指刀戳在气甲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赤红气劲与赤红光罩碰撞的刹那,火花四溅,灼热的气浪向两侧排开,将地上的碎瓦片吹得满地乱滚。
指刀未能穿透,只在气甲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凹坑,那凹坑转眼便被周围涌来的光点填平,恢复如初。
王崆借这一瞬之机拔出了短刀。
刀身窄长,刀背极厚,刀刃上隐隐有赤红纹路流淌,显然是以气血温养多年的利器。
他一刀横斩,铜浆气灌注刀身,刀刃过处,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啸声。
陈灵洗后撤半步,刀锋贴着他的胸前掠过,将他短衣的前襟削去一截。
王崆一刀落空,第二刀紧随而至,由上而下劈落,势大力沉,仿佛要将陈灵洗劈成两半。
陈灵洗侧身避过,刀锋擦着他的肩头劈在地上,青石板被劈出一道白印,碎石崩飞。
“你这奴才——”
王崆嘴里刚吐出几个字,陈灵洗的拳头已到了他面门前。
他只得闭嘴,举刀格挡。拳刀相交,崩岳劲的力道透过刀身传到他手臂上,震得他虎口发麻,短刀险些脱手。
二人你来我往,须臾间已拆了十余招。
王崆越打越是心惊。
这官奴之前在他面前还是任意揉捏的软柿子,那一日他在后花园中出手试探,这官奴连躲两下都勉强,被他拳劲震得小臂骨裂。
可如今,这官奴的气血之浑厚、拳劲之刚猛,竟丝毫不在他之下,甚至隐隐有压他一头的趋势。
他可是铜赤大成!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官奴的拳法。
止戈七式他认得,演武堂中无人问津的残本,粗陋驳杂,难学难精。
可在这官奴手中,那粗陋的拳法竟被打出了几分圆融之意。
每一拳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力,不少一分劲,仿佛不是人在打拳,而是拳在带着人走。
还有那崩岳劲。
乃是西院客卿江渊的看家本领,银骨圆满的人物才能将崩岳劲练至化境。
这官奴才跟了江渊几日?竟已能将崩岳劲融入拳法之中,收发自如?
又拆了七八招,王崆渐渐从最初的惊骇中稳住了阵脚。
他毕竟是铜赤境大成的人物,铜火气甲护体,陈灵洗的拳头打在他身上,十成力道被气甲化去六七成,剩下的三四成已伤不得他筋骨。
而他的刀法走的是刚猛路数,一刀重过一刀,虽被陈灵洗一一避开,却也逼得对方不得不频频后撤。
“就这点本事?”王崆口中讥诮,手上却不慢,一刀快过一刀:“以为跟了江渊几日便能翻身?官奴终究是官奴,烂泥扶不上墙。”
陈灵洗不答话,只是沉着应对。
他心中清楚,单凭铜赤小成的气血和崩岳劲,确实破不开王崆的铜火气甲。
那气甲坚实如同真正的铜铸甲胄,他的拳头砸上去,震得自己骨节生疼,却奈何不得对方分毫。
但他不急。
他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王崆见陈灵洗攻势渐缓,以为他已力竭,心中大定,刀势愈发凌厉。
他一刀劈空,顺势旋身,刀锋自下而上撩起,直奔陈灵洗小腹。
陈灵洗这一次没有退。
他迎着刀锋踏前一步,右拳猛然轰出。
这一拳与之前不同。
拳面上不仅有铜浆气的赤红光焰,更有一道极细的、几乎难以用肉眼捕捉的青芒,自他指尖无声无息地延伸出来。
那青芒太细了,细得像一根蚕丝,混在赤红气焰中,根本分辨不出。
王崆的刀劈落。
与此同时,陈灵洗倏忽下蹲,堪堪躲过那一刀,拳头砸在了王崆胸口的铜火气甲上。
赤红气焰与赤红光罩碰撞,爆出一团刺目的火光。
然后,那道青芒动了。
它像一根针,无声无息地刺进了铜火气甲。
那层将陈灵洗拳头阻隔了十余招的坚实气甲,在这道细细的青芒面前,竟像是一层薄纸,被轻易洞穿。
青芒穿透气甲,没入王崆胸口。
王崆浑身一僵。
他低头看去,胸口的气甲上有一个针尖大小的细孔,正有缕缕赤红气雾从孔中泄出。
那细孔在迅速扩大,周围的火光点片片剥落,铜火气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散。
“你——”
他抬起头,看着陈灵洗。
陈灵洗右拳再次挥出。
这一次没有铜浆气,也没有青芒,只是一记干净利落的崩岳劲,结结实实砸在王崆持刀的右臂肩关节处。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极为清脆!
王崆的右臂软塌塌地垂下来,短刀脱手落地,叮当一声弹了两弹。
他还没来得及惨叫,陈灵洗的左拳已到了,同样是一记崩岳劲,砸在他右臂肘关节上。
三处关节尽数碎裂,只剩皮肉连着,像一条破布袋子挂在身侧。
王崆终于惨叫出声。
他踉跄后退,左手按住右臂断处,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将他那件石青色绸缎直裰染成一片深紫。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细长的眼睛里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你……”他的声音在发颤:“你怎么可能……你不过是个官奴……你凭什么……”
陈灵洗没有答话。
只走向王崆。
王崆后退,背脊撞上巷子的土墙,再无路可退。
他看着陈灵洗一步步走近,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杀意,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审视。
“赵雍给我们试的药。”陈灵洗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是什么药。”
王崆嘴唇哆嗦了两下,没有答话。
陈灵洗伸出右手,铜浆气又重新亮了起来,映得王崆的脸有些发红。
王崆的牙齿在打颤:“引龙散……那药叫引龙散……就在我腰带里。”
“引龙散。”陈灵洗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是做什么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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