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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东本土够资历接任省长的,无非就是李达康和高育良两个人。可这两个人,一个在吕洲、在政法系统,
一个在京州,都和我们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俩直接被上面排除在外了。
沙瑞金是空降的书记,如果省长再空降一个,
汉东本土的干部队伍难免会有情绪,不利于稳定。
所以,组织上权衡再三,才不得不把周秉谦
这个算半个‘老汉东’、但又离开了十几年、
相对超脱的干部紧急调回来,目的就是稳住汉东的局势。”
赵立春的目光变得深邃,带着看透世事的嘲讽:
“他在汉东做不长的,组织上也不会让他长久待下去。
你想想,以他和林老的关系,在汉东底蕴深厚,
他要是稳稳当当做上省长,哪个书记来了能不受掣肘?
所以,他本质上就是个‘救火队员’,任务是平稳过渡,
而不是来掀起新的波澜。
从这个角度说,他没必要,也没动机和我们家往死里磕,
凭空给自己树敌,增加不必要的麻烦。”
赵小慧听得非常认真,父亲的分析让她心中的焦虑减轻了不少。
她斟酌着词语,试探性地问道:
“爸,既然他对我们没有必杀之心,那我们……
能不能试着和他开展一些有限的合作呢?
毕竟,古都这边,钟家他们几家的攻势越来越猛,我们只是勉强支撑。
沙瑞金去汉东,明显就是他们推出的过河卒,
目的就是从汉东这个根子上挖我们的问题!
万一汉东那边顶不住,出了大问题,古都这边恐怕立刻就会崩盘啊!”
赵立春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合作?
这个念头你想都别想。
我们根本拿不出能让周秉谦心动的筹码。
小慧,你要清醒地认识到,我们赵家,
说到底只是最近这二三十年才在汉东成长起来的政治力量。
当年林老那些老一辈革命家退休,是主动选择了淡出,
不愿意再过多掺和地方具体事务,
也基本上没动他们那些老部下、老关系的基本利益版图。
不然,你真以为我们在汉东能那么顺风顺水、毫无阻碍?”
他深吸一口气,点破了核心差距:“周秉谦背后站着的林老等人,
那可都是建国前后就在汉东扎根、经营了几十年的庞然大物,
其底蕴和人脉网络,超乎你的想象。
在古都,他背后还有裴一泓。
我们赵家这点根基,在他们眼里,恐怕还不够看。
所以,我们给不出他想要、而他自身又无法轻易获得的筹码。
所谓的合作,无从谈起。”
赵小慧边听边在心中飞速思索,不得不承认父亲的分析一针见血,
点明了双方实力的本质差距和周秉谦的潜在立场。
她点了点头,问道:“那……我就按计划去汉东,
见周秉谦一面,把瑞龙惹下的麻烦处理干净?”
赵立春点了点头,但随即又补充道:“行,你去吧。
记住,把瑞龙这些年和刘新建合谋从油气集团搞走的钱,
一分不少,尽快给补回去!这是表态的关键!”
他的语气又转为愤怒,“这个逆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然而,话锋一转,赵立春的脸上露出老谋深算的神色:
“不过呢,你去见周秉谦,不要直接去约。
你先等一等。”
说着,他缓缓起身,走向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拿起了桌上的保密电话。
他拨通了汉东省老干部休养所的总机号码。
对面传来接线员礼貌的声音:“您好,请问您哪里?需要转接哪里?”
赵立春沉稳地说道:“古都,赵立春,帮我接林业林老住所。”
对面显然知道这个名字的分量,声音立刻变得更加恭敬:
“您好赵委员长!请稍等,现在帮您转接。”
不大会儿,电话被接通,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哪位啊?”
赵立春的脸上瞬间堆起笑容,语气恭敬地说道:
“老领导,您好啊!我是立春啊!”
电话那头的林老显然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赵立春会直接打电话到他这里,
但很快,他的语气也转为一种略带疏离的熟络:
“是立春同志啊。很久不见了,身体怎么样?”
赵立春连忙说道:“好的很,好的很!
多谢老领导您还挂念着。”
两人又公式化地寒暄了几句,问候了彼此的身体和家人情况。
很快,赵立春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而诚恳,进入了正题:
“唉,老领导,这次冒昧给您打电话,
实在是……是我教子无方啊!
我家那个逆子瑞龙,在汉东做了一些糊涂事,
干扰了汉东的正常发展,也给省政府,
特别是给秉谦同志的工作,造成了一些不好的影响,添了大麻烦。”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所以呢,我想让小女小慧尽快去一趟汉东,
一是把瑞龙留下的烂摊子彻底处理干净,该补的补,该赔的赔;
二是想当面向秉谦同志道个歉,表达我们家的歉意和态度。
老领导您看……您方不方便,帮忙跟秉谦同志递个话,安排个时间?”
林老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立春同志啊,孩子们的事情,做大人的操心,这个我理解。
不过,秉谦那孩子,现在毕竟是汉东的常务副省长,
工作千头万绪,忙得很。
我老头子现在就是个退休人员,颐养天年,也管不了他的具体工作安排。”
他略微停顿,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留有空间的答复:
“这样吧,我给他打个电话,把你的这个意思转达一下。
至于他见不见,什么时候见,让他根据工作情况自己决定。
你看这样行不行?”
赵立春要的就是这个“转达”,立刻接口道:
“老领导您肯开这个金口,帮我递这个话,
我就已经感激不尽了!
无论结果如何,都感谢老领导!您怎么说都行!”
林老在那边“嗯”了一声,又客套了两句
“保重身体”之类的话,便挂断了电话。
赵小慧看着父亲放下电话,有些不解地问道:
“爸,您怎么想到直接给林老打电话了?”
赵立春笑了笑,脸上带着掌控局面的从容,解释道:
“林老只要联系了周秉谦,转达了我们的意思,
那他无形中就成为了这件事的中间人之一。
如果周秉谦后续的所作所为,跟他向刘新建承诺的、
以及我们预期的‘内部解决’完全背道而驰,
那就等于是不给林老这个中间人脸面,打了林老的脸。
凭借周秉谦和林老之间深厚的师徒情谊以及政治上的传承关系,
他是绝对做不出这种‘欺师灭祖’的事情的。
这相当于给我们双方的‘协议’加上了一道保险。”
赵小慧恍然大悟,由衷地赞道:“爸,还是您考虑得周全,高明!”
赵立春摆了摆手,神情恢复了严肃:“行了,别拍马屁了。
你赶紧去准备一下,立刻动身去汉东。
把事情办好,重点是补齐亏空,展现诚意。
另外,趁这次机会,把瑞龙在汉东留下的其他隐患、擦边球的生意,
该关的关,该停的停,把所有屁股都擦干净!
然后,把那个逆子给我押回古都来!”
最后,他转身望向窗外渐渐暗淡的天色和庭院里的景致,
语气中重新燃起了久违的斗志,仿佛在自言自语,
又像是在对女儿宣告:
“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处理利索了,
我也好轻装上阵,和古都这边那些咄咄逼人的家伙,好好斗上一斗!
说到底,谁又能真正放弃一个实权岗位的诱惑呢?”
他重复了一遍周秉谦对刘新建分析的那番话,更像是借此坚定自己的信念:
“就像周秉谦对新建说的那样,内部把账目问题处理干净,该追缴的追缴回来。
那么对于我赵立春而言,最致命的经济问题、国有资产流失这块大雷,就算基本排除了!
剩下的,无非是些工作上的失误、用人上的偏差,
那都是官场常态,可以说无伤大雅了。
毕竟我在汉东任职这么多年,提拔几个信得过的干部,那不是顺理成章吗?
这样一番操作下来,不管上面有什么风波,
我是不是就进退自如了?
即使最后情况真的不妙,主动认错检讨,上交部分不当所得,
最起码也能落一个体面退休的结局吧?”
赵小慧看着父亲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
知道那个在汉东纵横捭阖多年的父亲
并没有被彻底击垮。
她坚定地点了点头,说道:“父亲,您放心!
我这次去汉东,一定把所有手尾处理得干干净净,
把瑞龙安全带回来!
绝不让这些事再拖累您!”
赵立春没有再说话,只是背对着她,依旧凝望着窗外,
仿佛在审视着眼前这盘错综复杂、关乎家族命运的棋局。
赵小慧不再打扰,悄然退出了书房,开始紧张地筹备她的汉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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