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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葛老的灵魂太强了。

    一百四十八年的修为,一百三十年的长春功,像一座大山压在他身上。

    他每一次挣扎,都像一只蚂蚁试图撼动一棵大树。

    他的意识在黑暗中撞击,撞得头破血流,撞得魂飞魄散,但那座大山纹丝不动。

    韩雪的脸从红变紫。

    她的挣扎越来越弱,她的眼睛开始上翻。

    葛老的手指还在收紧,那五根铁条还在勒进她的皮肉,勒进她的气管。

    李大闭上眼睛。

    不,他没有眼睛。

    他只是一个蜷缩在黑暗中的光点,但他还是闭上了那并不存在的眼睛,把所有力量集中到一点。

    不是挣扎,不是反抗,不是在黑暗中盲目地撞击。

    他要的不是夺回身体。

    他要的只是一瞬间。

    一瞬间的控制权,够他说一个字就好。

    他的意识像一根针,细到极致,锐到极致,从黑暗中猛地刺出。

    不是去撞击那座大山,而是从大山的缝隙中挤过去,从那些他这三天来一寸一寸摸索出来的、微不可见的缝隙中挤过去。

    他感觉到了。

    葛老右手的肌肉,那五根掐住韩雪脖子的手指。

    那不是他的意志在控制的,那是葛老的意志在控制的。

    但那五根手指连着这具身体的筋脉,那些筋脉是他的。

    他用尽全力,猛地一挣。

    葛老的身体僵住了。

    不是之前那种短暂的、几乎不存在的失神,而是一种真真切切的、让时间都仿佛凝固的僵直。

    葛老的眼睛失去了焦距,他的嘴巴微微张开,他的右手不听使唤了。

    那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

    不是葛老自己要松开的,是被一股来自身体深处的力量强行掰开的。

    那股力量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微弱,微弱到像风中的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但那股力量很倔强,倔强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把那五根手指掰开。

    韩雪的脖子被松开了。

    她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而在这具身体的最深处,那个微小的光点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他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用尽了这三天来积攒的全部力量,只为了掰开那五根手指。

    不够。

    他还能做更多。

    只要再说一个字,一个字就够了。

    他的意识再次凝聚,这一次不是去控制手指,而是去控制喉咙。

    那根声带,那个气管,那张嘴。

    他要用这具身体喊出两个字。

    “快跑。”

    声音从葛老的口中发出。

    那是李大的声音,千真万确的李大的声音。

    那个声音沙哑而虚弱,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像从一口深不见底的井底传上来,但那个声音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就是李大的。

    葛老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他的声带不受控制地震动,他的舌头不受控制地抬起。

    那个声音不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是有人借着他的嘴发出来的。

    “快跑。”

    两个字。

    韩雪听到了。

    她瘫坐在地上,脖子上是青紫色的指印,喉咙火烧火燎地疼,眼角还挂着方才被掐出的泪水。

    但她听得清清楚楚。那是李大的声音,是那个她等了三天、找了三天的男人的声音。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恐惧,不是委屈,而是心疼。

    李大的声音那么虚弱,那么沙哑,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在最后的风中摇曳。

    但他还在,他还活着,他还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让她跑。

    葛老的身体恢复了控制。

    他的脸色铁青,眼中满是怒火。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五根手指还在微微颤抖,那五根不听他指挥的、被另一个人强行掰开的手指。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李大!”

    他的声音尖利得如同厉鬼,在房间里回荡:“你该死!”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韩雪。

    但韩雪已经不在那里了。

    在她听到那两个字的一瞬间,她已经动了。

    她没有犹豫,没有回头,没有想着要留下来陪李大一起死。

    因为她知道,她留下来只会成为李大的累赘,只会让葛老多一个要挟的筹码。

    她跑了。

    从地上弹起来,撞开门,冲进院子。

    她的右臂还吊着绷带,她的喉咙还印着青紫的指印,她的双腿还在发抖,但她跑得很快,快得像一阵风。

    她翻过院墙,落在外面的小巷里。

    她没有回自己的房间,没有去前院,没有往国公府大门跑。

    她往府库跑,往李四今夜值班的地方跑。

    身后,葛老站在门口,看着那道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

    他没有追。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那根声带,那张嘴。

    他的嘴角缓缓上扬,勾起一抹阴冷到极致的笑容。

    “有意思。”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李大,你比老头子我想象的,有意思多了。”

    他转过身,走回房间,在太师椅上坐下。

    他闭上眼睛,意识再次沉入身体深处。

    这一次,他没有在黑暗中搜索。

    他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感受着身体里每一个微小的波动。

    “你藏得很好。”

    他在心中说:“老头子我找不到你,但你藏得再好,也救不了你的女人,三天后,等老头子我彻底掌控这具身体,第一个杀的就是她。”

    黑暗中,那个微小的、黯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光点,微微闪了一下。

    不是挣扎,不是愤怒,而是另一种东西。

    那光点闪了一下,像在说:你试试。

    ……

    山谷深处的营地,今夜格外安静。

    篝火比往常烧得更旺,火光照亮了半个山谷,将那些帐篷、那些基因改造者、那些嶙峋的岩石,都镀上一层跳动的橘红色。

    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甚至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了。

    所有人都在等。

    赵天骄坐在最大的那顶帐篷里,面前的案几上摆着三支空了的酒杯。

    他没有再倒酒,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的目光落在帐篷门口,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松田鹰本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那个木匣,木匣已经打开了,里面空空荡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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