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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陆惊遥沉默不语,谢允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像坠了块铅石,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你不愿意!”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了。

    陆惊遥抬起头,望着他痛苦的模样,轻声道:“阿允,我是沈严的妻。”

    这身份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捆着她,也捆着周遭的一切。

    这话像一根火星,瞬间点燃了谢允积压的情绪。

    他猛地站起身,眼眶红得吓人,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暴怒:“所以你就选他?所以你还是不要我,对吗?”

    “阿允……”陆惊遥想解释,却被他眼中的绝望堵住了喉咙。

    谢允脸色黑沉如墨,死死瞪了她一眼,一声不吭地转身就走。

    他的脚步又快又急,带着一股狠劲,转瞬便翻过高高的院墙。

    春桃这才敢走进屋子,看着陆惊遥苍白的脸,支支吾吾地问:“夫人,公子他……你们这是……”

    陆惊遥轻轻点了点头,没说话。

    春桃吓得瞠目结舌,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五年不见,允公子变化可真大……夫人,那咱们现在怎么办?真要被这样困着,任那苏挽月拿捏吗?”

    一想到刚才沈严的绝情和苏挽月的虚伪,她就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冲出去拼了。

    陆惊遥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清明:“先别急。对了,想办法传信给你哥哥,让他把我铺子的所有营收都截住,不要再送入侯府,先按兵不动,听我后续吩咐。”

    当年她嫁入定北侯府时,这府邸早已是空壳子,内里亏空得厉害,全靠着她的嫁妆和私产才撑到现在。

    幸好她留了一手,从未将嫁妆并入公中,沈家如今能拿出的,不过是祖上留下的几亩薄田,根本支撑不起侯府的庞大开销,包括沈严如今在外的体面,都离不开她私下的贴补。

    “还有,”陆惊遥顿了顿,语气愈发沉稳,“从陆家带来的那些仆从,你想办法悄悄遣散出去,让他们各自找地方安身,府里……只留你一人就好。”

    春桃是自小跟她一起长大的,春桃的母亲曾是她的奶妈,亲哥哥则一直帮她打理着京郊的几处铺子,是她最信得过的人。

    如今这侯府已是是非之地,没必要让更多自家人卷入其中。

    春桃看着自家夫人眼中从未有过的坚定,心头一震,重重地点了点头:“夫人放心,奴婢一定办好。”

    说完又犹豫着看了看陆惊遥,眉头紧锁:“夫人,要不还是再多留两个人吧?那个苏挽月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最会搬弄是非,要是再变着法儿欺负咱们,就咱们两个人,怕是应付不过来。”

    陆惊遥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没事,回头我让阿允再送两个功夫好的婢女过来,放心吧。”

    “啊?”春桃愣住了,眨巴着眼睛,“可刚才公子走的时候,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你们不是吵得挺凶吗?他……他还会再来吗?”

    陆惊遥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眼底带着几分了然:“他呀,就是嘴硬而已。”

    毕竟,两人已是那般亲密的关系。他心里纵有再多气,也断不会真的不管她。这点,她还是信得过的。

    “哦……”春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落在陆惊遥红肿的额头上,心疼得不行,“那奴婢先去给您找药膏擦擦吧,您看这额头红的,肯定疼坏了。”

    说着就要转身去找药,却被陆惊遥叫住了:“不用,就这样吧。”

    “啊?为什么呀?”春桃不解地回头,这伤口若是不及时处理,怕是要留疤的。

    陆惊遥抬眸看向窗外,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轻声道:“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沈严刚班师回朝,立下赫赫战功,圣上必定会设宴表彰。

    到时候,她作为定北侯府的正室夫人,按例是要随行赴宴的。

    届时,她额头上的伤若是还在,在文武百官和圣上面前,沈严苛待发妻的名声,怕是想掩都掩不住了。

    ……

    午饭送到时,春桃掀开食盒一看,气得差点把盒子摔在地上。

    里面只有两碗糙米饭,上面还沾着些谷壳,旁边一盘清炒青菜,油星都没几点,看着就寒酸得可怜。

    “这种饭也敢送来,你们竟敢这样苛待夫人!”春桃咬牙切齿地骂着,眼眶都红了。

    送饭来的周婆子见状,连忙朝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给春桃:“春桃姑娘,小声些。这是我偷偷从灶上藏下来的,快拿进去,别真委屈了夫人。苏姑娘吩咐,大家不敢不从,我也只能这样偷偷的接济了。”

    周婆子在大厨房做了十几年,当年她孩子病重,是陆惊遥给了银子请大夫,才保住一命。

    府里像她这样受过陆惊遥恩惠的下人不在少数,如今苏挽月仗着将军的势发号施令,他们明面上不敢违抗,只能暗地里偷偷照拂。

    春桃接过油纸包,心里一暖,眼眶更热了:“周姨,这份情我春桃记下了,将来定有报答的一天。”

    “快别说这些。”周婆子拍了拍她的手,“这么多年若不是夫人照拂,我一家老小早活不下去了,这点小事算什么。快把饭菜送进去,别让夫人饿着。”

    春桃连忙将饭菜端进内屋。

    那糙米饭看着粗粝,扒开表层的糙米,底下竟是雪白的粳米,碗底还藏着两个圆润的肉丸子,是用精肉掺了香菇做的,香气隐隐透出来。

    那盘青菜看着清淡,仔细一尝,竟是用猪油炒的,味道竟也不错。

    两人刚吃完饭,正收拾着碗筷,院门外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厚重的木门被人推开。

    春桃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挡在陆惊遥身前,警惕地看向门口:“谁?”

    沈严和苏挽月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来。

    春桃想也没想,立马张开双臂挡在陆惊遥身前,怒视着两人:“你们来干什么?夫人需要休息,这里不欢迎你们!”

    苏挽月用帕子轻轻捂着嘴,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柔得像水:“姐姐,你这丫鬟倒是忠心护主,只是这般防着我们,倒像是我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怪让人心里不安的。”

    “你们又来干什么?”陆惊遥扶着春桃的肩,将她拉到自己身后护住,目光平静地看向沈严,没有了往日的温度。

    沈严的视线扫过屋内,最后落在陆惊遥身上,语气冰冷得像淬了霜:“把你嫁妆库房的钥匙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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