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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降落在苏黎世机场时,是当地时间早上七点。秦观物透过舷窗看着这座瑞士最大的城市。苏黎世湖在晨光中泛着银色的波光,远处的阿尔卑斯山覆着白雪,像一条白色的巨龙横卧在天边。这座城市的每一寸土地都透着金钱的味道——班霍夫大街地下储藏着全球四分之一的私人财富,无数珍宝被锁在金库里,不见天日。
苏织坐在他旁边,正在翻一本德语会话手册。她昨晚在飞机上几乎没睡,一直在背单词。
“你学德语干什么?”秦观物问。
“施密特说德语。”苏织头也不抬,“我不想被蒙在鼓里。”
秦观物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嘴角弯了一下。这个女人,做什么事都全力以赴,像修复瓷器一样,每一道工序都不马虎。
取行李、过海关、出机场。接机口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秦观物先生”。男人是林远山在瑞士的合作伙伴,姓吴,香港人,在苏黎世做了二十年古董生意。
“秦先生您好,吴伟成,林老板让我来接您。”吴伟成伸手接过行李,“车在外面,我先送您和这位小姐去酒店休息?”
“不用休息。”秦观物说,“直接去见施密特。”
吴伟成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
吴伟成看了看表,点头:“好,我约一下。”
车子驶离机场,沿着高速公路开往苏黎世市区。秦观物看着窗外的风景,瑞士的乡野像一幅油画,绿色的草地、白色的栅栏、红顶的农舍,一切都很安宁。但他的心情并不安宁。
水仙盆就在这座城市里。
它等了他三年。
吴伟成约了施密特上午十点见面。地点不在银行,在施密特的私人宅邸——苏黎世湖畔的一座庄园。车子开进庄园大门,穿过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停在一栋巴洛克风格的别墅前。
一个六十多岁的白人***在门口迎接。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定制西装,头发灰白,眼神锋利,带着银行家特有的精明和矜持。
汉斯·施密特。
“秦先生,欢迎来到瑞士。”施密特伸出手,用流利的英语说,“林先生向我介绍过你,说你是一个很有眼光的收藏家。”
“施密特先生过奖了。”秦观物用英语回答,握了握他的手。
施密特的目光转向苏织,微微点头,示意她一起进去。
别墅内部比外表更加奢华。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十八世纪的欧洲油画,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地宣告主人的财富。施密特带他们走进书房,关上门,在红木书桌后面坐下。
“秦先生,我们开门见山。”施密特说,“你想看那只水仙盆?”
“想买。”秦观物说。
施密特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
“那只水仙盆,顾云飞寄存在我这里三年。他一共存放了十七件中国文物,水仙盆是其中最珍贵的一件。”施密特顿了顿,“但你应该知道,顾云飞现在被中国警方逮捕了,这些文物都涉及司法调查。我不能随便卖给你。”
“施密特先生,我理解您的顾虑。”秦观物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书桌上,“这是中国警方出具的证明,我本人是该案的受害人之一,有权追回被骗取的个人财产。”
施密特拿起文件翻了翻,放下。
“秦先生,我是银行家,不是法官。文件对我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出多少钱?”
秦观物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鉴定报告,附有详细的照片和X光片,还有林远山、赵德发等五位业内专家的签字。
“北宋汝窑天青釉洗,完整器,存世孤品级。”秦观物看着施密特的眼睛,“市场估值一亿两千万。我用它来换水仙盆。”
施密特拿起鉴定报告,看得很仔细。
书房里安静极了,只有翻纸的声音。苏织坐在秦观物旁边,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过了大概十分钟,施密特放下报告。
“东西在哪?”
“在北京。”秦观物说,“如果您同意,我可以安排人送过来,或者您派人去验货。”
施密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
“秦先生,你很有胆量。”他说,“但你的东西值一亿两千万,我的水仙盆也值这么多。光是交换,我不赚不赔,为什么要做这笔生意?”
“因为除了交换,您还能得到我的友谊。”
施密特笑了:“友谊?年轻人的友谊值多少钱?”
秦观物的嘴角微微上扬。
“施密特先生,您的金库里存着大量中国文物。这些文物的真伪、来历、价值,您需要有人帮您鉴定。我可以做那个人,而且是免费的。”
施密特的眼神变了。
“你怎么知道我金库里的东西需要鉴定?”
“因为顾云飞存在您这里的东西里,有三件是高仿品。”秦观语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顾云飞用您的金库洗白假货,您被蒙在鼓里。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对您的声誉会有很大影响。”
施密特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善意提醒。”秦观物说,“我可以帮您把那三件高仿品找出来,换成正品。这样您的客户不会蒙受损失,您的声誉也不会受损。”
施密特盯着秦观物看了很久。书房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连窗外湖面上的风都似乎停了。
苏织的手在椅子扶手上微微收紧,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终于,施密特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站起身。
“跟我来。”
金库在别墅的地下室。
穿过两道厚重的钢门,经过虹膜识别和指纹验证,秦观物和苏织走进了那个传说中的地下宝库。恒温恒湿的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纸张的气味,两排保险柜沿着墙壁排列,像沉默的哨兵。
施密特走到第十三号保险柜前,用钥匙和密码打开了柜门。
里面是一只深棕色的木盒,盒盖上嵌着一块象牙铭牌,上面刻着一行德文。
施密特把木盒取出来,放在中间的桌子上,打开。
秦观物的呼吸停住了。
天青色的釉面在灯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像雨后的天空,像初春的湖水。开片细碎如冰裂,每一道纹路都像时间的手在瓷器上留下的指纹。器型是椭圆的,敞口,浅腹,圈足,线条简洁而优雅,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北宋汝窑天青釉水仙盆。
秦观物的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就是它。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釉面的瞬间,脑内的信息像洪水一样涌来。
【北宋汝窑天青釉水仙盆,真品。胎体为香灰胎,釉面为天青釉,开片为冰裂纹。保存状况:完整,无修复,无损伤。估值:两亿五千万至三亿人民币。】
【检测到器物记忆。是否读取?】
秦观物按下内心的冲动,收回了手。
“东西是真的。”他转向施密特,“我同意交换。明天,我让人把汝窑洗送过来。”
施密特点了点头,合上木盒,放回保险柜。
走出庄园的时候,苏织忽然握住了秦观物的手。
“你刚才在想什么?”她问。
“在想我爸。”秦观物说,“他看到水仙盆回家,会是什么表情。”
苏织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远处的阿尔卑斯山在阳光下闪着银光,像一座座沉默的见证者。
见证过太多国宝流失。
也即将见证,第一件国宝的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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