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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北京东五环外,某废弃工厂。秦观物和苏织并肩站在工厂门口,面前是一扇生锈的铁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隐隐约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嘈杂声。这是鬼市的入口,北京古董圈最隐秘的地下交易场所。
鬼市每周日凌晨开市,地点从不固定,只在交易当天通过口口相传的方式通知熟客。来路不明的古董、见不得光的文物、价格惊人的黑货,都在这里流转。
没有人查来源,没有人问真假,买定离手,概不退换。
这是规矩。
秦观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帽子压低,脸上戴着一只黑色的口罩。苏织站在他身边,同样打扮,只是口罩换成了深蓝色。两人今天的身份是“夫妻档买家”——这种组合在鬼市很常见,不会引起怀疑。
“记住了,”秦观物压低声音,“你是我老婆,不爱说话,只管看东西。”
苏织看了他一眼,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走吧。”
铁门被推开,一股混杂着霉味、烟味和檀香的气味扑面而来。废弃工厂的车间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市集,几十个摊位沿着墙壁排开,每个摊位前都亮着一盏应急灯。买家不多,大概五六十人,大部分都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面容。
秦观物扫了一眼全场,目光在每个摊位上游走。
他的目标不是普通东西,而是顾云飞逃跑后留下的“最后一单”——一批通过黑市套现的瓷器。据赵德发提供的情报,这批瓷器今晚会在鬼市出现,经手人是顾云飞的老部下,一个外号“陈三”的黑市掮客。
“那边。”苏织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秦观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工厂角落的一个摊位前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光头,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金链子,正跟一个买家讨价还价。他面前的摊位上摆着十几件瓷器,大部分是明清官窑,品相不错。
陈三。
秦观物没有直接走过去,而是带着苏织先在周围转了一圈。他看了七八个摊位,上手了十几件东西,其中大部分是真品,但来源都不干净——有的是出土文物,有的是涉案赃物,还有几件明显是盗墓所得。
他没有买任何东西。今晚的目标只有一个。
二十分钟后,他们走到陈三的摊位前。
秦观物蹲下来,目光扫过那些瓷器。青花、粉彩、斗彩,瓶、碗、盘、罐,门类齐全,每一件都价值不菲。但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摊位最角落的一件东西上。
那是一只洗,椭圆形,敞口,浅腹,圈足。釉色青中泛灰,釉面温润如玉,开片细碎如冰裂。器型古拙,气韵沉静,像一位沉默的老者在角落里静静看着他。
汝窑洗。
秦观物的心跳加速,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伸手拿起那只洗,指尖触到釉面的瞬间,脑内的信息像洪水般涌来。
【鉴定中……北宋汝窑天青釉洗,真品。胎体为香灰胎,釉面为天青釉,开片为冰裂纹。保存状况:完整,无修复。估值:八千五百万至一亿两千万。】
真品。
而且完整。
秦观物深吸一口气,把洗放下,又拿起旁边的一件青花碗,假装在看。他的余光一直盯着那只汝窑洗——它的釉色在应急灯下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青蓝色,像雨后初晴的天空。
“老板,这件什么价?”秦观物指了指那只青花碗。
陈三瞥了一眼:“清代光绪官窑,六十万。”
秦观物摇了摇头,放下碗,又拿起汝窑旁边的一件粉彩瓶。他故意表现出对高价东西的兴趣,把汝窑洗晾在一边。
“这件呢?”
“乾隆粉彩,一百二十万。”
“有来历吗?”
陈三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兄弟,鬼市的规矩你不懂?不问来历,只问价格。你要就要,不要拉倒。”
秦观物点点头,放下粉彩瓶,又拿起汝窑洗。
这一次他把洗翻过来看底部,底足有三个芝麻粒大小的支钉痕,是汝窑瓷器特有的“芝麻钉”。支钉痕露出的胎体呈灰白色,细腻如粉,确实是香灰胎的特征。
“这件呢?”
陈三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那件你买不起。”
“多少钱?”
“五百万。”
秦观物的心里猛地一跳。五百万——不到估值的十分之一。
不是陈三不识货,就是他故意低价出售,想快速脱手。
“能看底吗?”秦观物问。
陈三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秦观物把洗翻过来,假装在用放大镜看底足的特征。实际上,他的面板已经在全速运转,从胎体、釉面、开片、支钉痕到器型、气韵,每一个细节都在被反复核对。
结论不变:真品,北宋汝窑,无价之宝。
他放下洗,站起来,对苏织说:“老婆,你觉得呢?”
苏织走到摊位前,俯身看了看那只洗,又看了看秦观物,声音很轻:“东西不错,价钱贵了点。”
这是他们提前对好的暗号——“东西不错”意思是真品,“价钱贵了点”意思是值得买,但需要压价。
秦观物转向陈三:“四百万。”
“不行。”陈三摇头,“五百万最低。”
“四百二十万。”
“四百八十万。”
两人讨价还价了五分钟,最终以四百五十万成交。
秦观物当场转账,陈三确认到账后,从摊位下面拿出一个木盒,把汝窑洗小心地装进去,递给秦观物。
“兄弟,这东西哪儿来的别问。”陈三压低声音,“出了这个门,咱们不认识。”
秦观物接过木盒,点了点头。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陈三,那只汝窑洗卖了吗?”
秦观物的脚步顿住了。他慢慢转过身,看到廖一眼从人群中走出来,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木盒上。
廖一眼的脸色变了。
“秦观物?!”
陈三的脸色也变了:“你们认识?”
廖一眼没有回答陈三,而是死死盯着秦观物手里的木盒:“你买了他什么东西?”
“跟你有关系吗?”秦观物抱紧木盒。
“那是顾总的东西!”廖一眼的声音带着愤怒,“陈三,你他妈把顾总的货卖给谁不行,卖给他?!”
陈三的脸色彻底白了。他看了看廖一眼,又看了看秦观物,眼神里满是恐惧。
秦观物看着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廖老师,顾云飞已经跑了,他的东西就是赃物。我花钱买赃物,是我的事。你告诉顾云飞,谢谢他的汝窑洗,我会好好保管的。”
他转身走向门口,苏织紧跟在他身边。
身后传来廖一眼的咒骂声和陈三的辩解声,但秦观物已经不在意了。
走出工厂大门,凌晨的冷风扑面而来。
秦观物站在夜色中,低头看着怀里的木盒。
北宋汝窑天青釉洗。
八千五百万。
四百五十万买到。
这是他一生中最大的捡漏。
但不是最后一次。
苏织走到他面前,摘下口罩。
“你刚才叫我什么?”她问。
秦观物愣了一下:“什么?”
“你说‘老婆’的时候,叫得很顺口。”
秦观物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织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向车子。
“走吧,回家。”她说。
秦观物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笑了。
家。
这个字,他已经很久没有说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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