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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沈灵溪换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走出房门。她没去找柳姨娘，而是直奔正堂。
正堂里，柳姨娘正和沈明珠说着什么，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
柳姨娘三十出头，保养得当，眉眼间带着几分精明。
沈明珠十四五岁，穿着鹅黄色的新裙子，头上戴着银簪，活脱脱一个小家碧玉。
看到沈灵溪进来，柳姨娘愣了一下，旋即露出慈爱的笑容：“溪儿，你身子刚好，怎么不好好歇着？快坐下，明珠，给你姐姐倒下茶。”
沈明珠乖巧地端了杯茶过来，甜甜地喊了声：“姐姐。”
前世，沈灵溪就是被这副嘴脸骗了三年。
“不必了。”沈灵溪没接那杯茶，也没看沈明珠，目光直直落在柳姨娘身上，“柳姨娘，我爹留下的沈家田契，交出来。”
正堂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柳姨娘的笑容僵在脸上，沈明珠端茶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溪儿，你说什么呢？”柳姨娘很快恢复镇定，随机叹了口气，“你爹的田契，自然是在我这里保管着，你年纪还小，不懂这些，等将来你出嫁了——”
“我已经十六了。”沈灵溪打断她，“爹的遗书上写得清清楚楚，沈家田产归我继承，待我年满十六，可自行处置。今天就是我十六岁生日。”
柳姨娘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旁边的沈明珠咬着嘴唇，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姐姐，娘亲是为你好……”沈明珠委屈地开口。
“我让你说话了吗？”沈灵溪冷冷瞥她一眼。
沈明珠脸色一白，眼眶顿时红了。
柳姨娘“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沈灵溪！你这是什么态度！明珠是你妹妹，你……”
“三天前，你拿着田契去衙门过户。”沈灵溪不给她说完的机会，“秦伯阻拦，被你的人打了，柳姨娘你一个妾室，霸占主家田产，还打伤主家仆人，按大梁律法，是什么罪？”
柳姨娘脸色彻底变了。
她没想到，这个平时温顺得像个面团的大姑娘，竟然会突然变得如此咄咄逼人。
“那些田契，是你爹生前答应给我的……”她强撑着辩解。
“我爹的遗书还在衙门存档，要不要去对质？”沈灵溪从袖中抽出一张纸。
那是她让秦伯去衙门抄录的遗书副本。
柳姨娘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她当然知道遗书上怎么写的，之所以急着过户，就是因为沈灵溪快要满十六岁了。
原本她想等沈灵溪病死了，一切都顺理成章。
可这丫头，偏偏活过来了。
“田契我可以还你。”柳姨娘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极大的让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沈灵溪看着她，没说话。
“赵家那边传来了信，想在月底把婚事办了。”柳姨娘露出一个虚伪的笑容，“溪儿，你也知道，我们家现在没男人撑着，攀上赵家这门亲事不容易，只要你乖乖嫁过去，田契我明天就还你。”
赵家？
沈灵溪差点笑出声。
前世，赵家在她爹死后第三个月就退了婚，理由是她“克夫”。
实际上是赵家攀上了县城里的一个富户，嫌弃她这个破落户的女儿配不上他们家少爷。
而这一世，柳姨娘想用田契逼她嫁过去，无非是想把她卖个好价钱。
“好。”沈灵溪干脆利落地点头，“田契还我，我嫁。”
柳姨娘一下子愣住了，她没想到沈灵溪答应得这么痛快，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沈灵溪看着她：“田契。”
柳姨娘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从袖中掏出一叠泛黄的纸契，扔到桌上。
沈灵溪拿起田契，一一核对。
一共二十三亩地，三亩水田，二十亩旱地，位置都在城南，不算肥沃，但勉强够一家人糊口。
前世，这些田产被柳姨娘霸占了三年，最后被她赔给了赵家。
这一世，一块地都不会少。
她收好田契，转身往外走。
“等等。”柳姨娘喊住她，“月底赵家就来接人，你要是跑了……”
“我跑什么？”沈灵溪头也没回，“赵家这门亲事，我亲自去退。”
身后传来柳姨娘的尖叫和沈明珠的咒骂。
沈灵溪充耳不闻，大步走出沈家大门。
秦伯蹲在门口抽旱烟，看到她出来，连忙起身：“溪儿，田契拿回来了？”
“拿回来了。”沈灵溪拍了拍袖口，“秦伯，帮我办两件事。”
“你说。”
“第一，去城南地里看看，哪些地还空着，明天我要种东西。第二，帮我去打听一下，赵家少爷赵元朗最近在不在镇上。”
秦伯一脸疑惑：“打听赵少爷做什么？”
沈灵溪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无害，却让秦伯莫名打了个寒颤。
“退婚啊。”
第二天一早，沈灵溪独自去了赵家。
她没带任何人，只揣着田契和婚书。
赵家的大门比沈家气派得多，朱红色的门漆，门口还立着两尊石狮子。
门房看到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嗤笑：“沈家姑娘？你来做什么？找我们少爷？”
“叫赵元朗出来。”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未过门的小丫头，也敢在这里大呼小叫。”
“告诉他，沈灵溪来退婚。”她一字一顿，“他不出来，我就去衙门递状子，告赵家强占婚约。”
门房脸色一变，屁滚尿流地跑进去了。
赵家正堂。
赵元朗坐在主位上，翘着二郎腿，上下打量沈灵溪。
他穿着锦缎长衫，腰间挂着玉佩，长得还算周正，但一双眼睛总是飘来飘去，透着一股轻浮。
“退婚？”赵元朗嗤笑一声，“沈灵溪，你爹死了，你家都快揭不开锅了，你拿什么退婚？”
“就是！”他身边站着的王夫人附和，“我们赵家没嫌弃你克夫，你倒先来退婚？说出去不怕人笑话！”
沈灵溪看着这对母子，心里毫无波澜。
前世她被这些话气得浑身发抖。
现在她只觉得好笑。
“婚书拿来。”她伸出手。
赵元朗眯起眼睛：“你确定？”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沈灵溪，我实话告诉你，县城王老爷家的千金已经答应嫁我了，我本来还愁怎么甩了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
王夫人冷笑：“识相的，自己写封退婚书，我们赵家还能给你点体面，要闹大了，丢人的是你自己。”
沈灵溪没说话，从袖中掏出那叠田契，一张一张摆在桌上。
二十三亩地。
赵元朗的眼神变了。
他认识这些田契。沈家在南城的二十三亩地，虽然不算肥沃，但位置好，紧挨着官道。要是开个茶摊或者货栈，一年少说几十两银子。
“这些田契，我拿回来了。”沈灵溪收起田契，“赵元朗，你不是要攀高枝吗？去啊，不过——”
她看着他，一字一顿：“这婚，是我退你，不是你甩我。”
赵元朗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沈灵溪从袖中抽出另一张纸，拍在桌上，“退婚书我已经写好了，从今天起，你赵元朗，是被沈家退婚的那一个。”
【作者有话说】
让大大们失望了，不是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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