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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道菜可以品出人的情绪?厨娘看张玄道,像是看白痴一般:“道人休得胡说八道。”
张玄道拿出几枚铜钱,说道:“你心中所想,我帮你算一卦。”
特别强调了一句:“不要钱,免费!”
厨娘哂笑:“道人,我见过骗钱的,你这样也不专业啊。无缘无故,你替我算卦?说吧,你是不是想要打折?”
张玄道说:“眉宇之间,纹如川,鼻翼尖如漕色,嘴如波纹如断线,家里有事?主血脉至亲之人有重疾!这是面相,若是你再求个卦,我也好给你看得仔细一些,对症而为。”
厨娘踌躇,半晌,嘴唇张了张,声音有些干涩:“我家小子困顿多日,每日只靠浆水吊命,道人,我信你了,你莫要诓我。”
于是说出了心中所求。
张玄道用铜钱卜卦,如是再三。
看了看,面对厨娘道:“我已明了。令郎的病症在哪里了,寻到出处,自然就能解了这病症。”
厨娘半信半疑,还不动身相请。
张玄道知道她怕上当,又怕花了冤枉钱。于是说得更仔细一些。
“令郎病症古怪,来得突然,药石无功,看了不少大夫吧?估计都说是失魂症。”
厨娘点头:“这个确实大夫都如是说。”
张玄道忽然压低声音说道:“令郎得这个怪病之前,是不是去过某些僻静的地方?譬如山野、竹林、深潭、枯井等?”
厨娘想了想,似乎觉得有这么一回事。心中对这道人又信了几分。
毕竟这道人和自己无冤无仇,无亲无故,没有必要来害自己,即便是要钱,自己又能有几个钱把与他?
当下说道:“去过城外三十里地的一处山野,说是祭拜山神,回来之后,便成了这般模样了。道长若是可怜我,还请援手相助,小妇人自有报答。”
张玄道点头,说道:“我自会助你,不过有个条件。”
厨娘忙问:“还请道长吩咐。”心里却暗想,若是这道人狮子大开口,定然是个骗子,若是他只要些许钱财,倒也是可以一试。死马当活马医罢了。
眼看的已经熬不过几日了。
请了也不少的所谓高人,说得好听,却又白费了钱财,人却一日不如一日。这道人似乎有些本事,且试一试罢了。
张玄道说道:“我是五庄观的观主,今日召你来,不过是因为机缘巧合,从你的菜里面感受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情绪。”
厨娘不出声,等张玄道下文。
张玄道继续说:“人之所思发乎于心,人之所为发乎于心。所思寄于心,所为成于心,所以所思所想皆可以用你所为来表达。故此,你做的菜,能品出这种情绪,也是你功力之所在。难得,如今想要助你。若是事成,也不要你银钱,你只需去我五庄观,做我观里的厨娘即可,自然银钱也照比这酒楼里,只多不少。你看可行否?”
厨娘听得懵懵懂懂,仔细想了半天,才明白过来。
这道人说话咬文嚼字,听起来很厉害。
且信他一回。
心中计较已定,点头说道:“好,我信你,且随我来。”
张玄道摇头:“等我吃完了再说,这么大一桌子菜,你也一起用点就酒饭?”
厨娘摇头拒绝了,安静的坐在一旁。
店小二早已经下去,阁间里就只剩下了张玄道和厨娘两人,一个安静的坐喝,一个安静的等候。
吃饱喝足,张玄道扔下筷子,说一声:“走也!”
厨娘忙起身,跟着张玄道下楼,结了账,厨娘收拾一番,出来,领着张玄道往家里走。拐过几个弯,到了一处偏僻的民巷。
民巷里稀稀拉拉的屋子,破旧的木板遮挡,进了屋子里,勉强成为堂屋和房间。
那个少年就躺下房间的木板床上,硬板薄被,皮包骨一般,形如骷髅。眼珠子偶或转动一下,表明他还是个活物。
一进屋,厨娘的眼泪就止不住了,簌簌掉下来。
轻声的喊了一声:“我的儿!”
张玄道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厨娘忙问:“可有救?”
张玄道说道:“有救。若是我迟来几天,只怕就只能给他安排后事了。”说着走到那少年面前,看了看。心中了然。
“不是失魂症,而是有野神吸了令郎的精气,迷了神智。你且叫几个煞气重的人,带我到令郎去的城外的野神庙里,我帮你破了他。”
“好好好,我这就去叫人!”
厨娘一叠声的答应,出门叫人去了。
张玄道抬手,在那少年的面上轻轻的点了一下,那少年呼吸忽然悠长起来。眼睛虽然还闭着,但是均匀了很多,神魂也安稳下来。
不多时,厨娘过来了,后面跟了好几个人。
“见过道长!”
后面几个人都给张玄道拱一拱手,算是敷衍的见礼了。
厨娘给张玄道一一介绍。
有个壮汉,满身横肉,手里还提着一把杀猪刀,一看便是个屠户,唤作换首刀郑屠。
有个瘦长的老头,眼窝深陷,脸颊深凹,是个长期帮临死之人洗刷穿衣的稳汉,送阴神张宽。
还有个瘦长的妇人,脸上涂着白粉,白粉有些厚,一眼看不穿,也是个转给人配阴婚的媒婆,在这地头上这个职业有个名称叫做阴婆,平日里多叫她损婆。
最后一个是光头横肉的壮汉,手里捏一把朴刀。乃是个专门在刑场看人的刽子手。也是有名号的,叫做快刀焕一手。
这几个人都是这条街上讨生活的,如今只是这厨娘叫一声,就都过来了。
看来这厨娘平日里在这条街上的名头还不错。
“灶罗刹,你请俺们看这个道人作甚?”那个提着朴刀的刽子手快刀焕一手叫嚷起来。
沈大娘说道:“关乎我儿的性命,且去城外山神庙走一遭。事不管成不成,我都有谢礼,诸位哥哥、娘子帮衬一下。”
众人轰然答应,不过都狐疑看了看张玄道。
特别是那个损婆看了张玄道好几眼,想要说什么。
等要走的时候,损婆忽然说了一句:“可是张真人当面?”
张玄道看她一眼,不熟!
那损婆又说一声:“可是天文院祈雨台上求雨的张玄道张真人?”
张玄道看了她一眼,问道:“你这妇人,如何认得我?莫非是当日坐在台前的一个?”
那损婆阴沉如水的面皮忽然就不停的抽动,最后忽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砰砰砰”的磕了几个头,喊一声:“果然是张真人,今日可见着真人了。”
言下欢喜异常,只不过人阴沉得久了,即便是这样的欢喜,也只是脸皮抽动,眼神瞪大,嘴巴也扯到了一边,歪着。
其余几个都惊了。
“真是张真人当面?”
张真人现在京城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求雨那日,且不说那大雨滂沱,且不说那电闪雷鸣,且不说那万人朝拜,单只说他一声号令,从九霄之上,唤来一条真龙,穿行于云层之中,行云布雨,令帝王侧目。
张玄道心中略有得意,摸了一下光秃秃的下巴,笑道:“正是。”
那几个人慌忙下拜,口里喊着:“真人勿怪,险些错过仙人。”
那厨娘沈大娘再无疑惑,“咚”的一声,跪下来,连磕九个响头,额头都红了一片,皮破了,血渍浸染了石板。
“张真人,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千万救我儿则个,莫说是去五庄观做个厨娘,立时让我死了也甘心。”
张玄道说道:“既然如此,我等快去快回,莫要误了回城的时辰。”
一行人出城,进山。
沈大娘引着去转过小路,到了一处树林中,果然见到一座神庙。走进去一看,只见神庙里供奉着一个头戴紫金冠的六臂神像。
是泥塑上色而成。
“真人,该如何做?”
张玄道看这神像,前面有人供奉的果馔,看来还是有人相信这野神。再凑近一些,看到里面有人刻的这野神的来历。
张玄道皱眉:“这野神有些古怪。烦请诸位去庙门口镇守,等我道喝一声的时候,大声鼓噪起来,以镇阴邪之气。”
众人一听,神色凛然,各自拿着手中的兵刃,移到庙门口,全神贯注的守着。
他们第一次做这种事情,自然有些紧张,神情僵硬。
张玄道就站在神像面前,果然这神仙内,一股阴森之气酝酿。
手一拍神像的肚子,说道:“原本以为你是个野神,却不想是个寄生的畜生。仗着几分修为,便学着山精野怪一般的在这里蛊惑人心,吸人精气,祸害乡里。”
众人都听着,越发的大气不敢出,死死的盯着张玄道和那神像。
张玄道又拍一下神像肚子,呵斥:“念你修行不易,若是你自己出来,我便只打杀了你。若是我逼你出来,便要将你抽筋剥皮,镇压神魂,永世不能翻身。”
里面似乎有动静了。
那神像的眼珠猛然亮起两团红光,六条手臂缓缓动了起来,关节处发出“咔咔”的脆响。
“哪来的凡夫俗子,敢扰本神清修!”
声音从神像口中发出,却不是人声,而是像无数人同时说话,男女老少混杂在一起,刺耳至极。
郑屠吓得杀猪刀差点脱手。快刀焕一手握紧朴刀,额头青筋暴起。损婆和张宽一个往后退,一个往前挡,倒也还稳得住。
张玄道却不慌不忙,负手而立,打量着那神像,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事物。
“你这野狐禅,也敢称神?”他轻笑一声,“你算什么东西?”
神像大怒,六条手臂同时扬起,六件法器——刀、剑、铃、叉、索、轮——齐齐朝张玄道砸来。
风声呼啸,庙内尘土飞扬。
张玄道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破。”
轻轻一个字。
那六条手臂连同法器齐齐定在半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了,随即那野神像发出了“咔嚓”的声音,裂纹延伸,就像是密密麻麻的蜘蛛网一样。
神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声音不再混杂,而是一种尖锐的、像是某种动物的惨叫。
“吱吱吱……”
张玄道不答,伸出一根手指,在神像额头上轻轻一点。
“显形。”
话音落下,那尊一丈高的神像忽然剧烈颤抖起来。寸寸龟裂外壳裂缝中透出刺目的金光。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轰”的一声巨响,整个神像炸裂开来。
碎石飞溅中,一道黑影从神像体内蹿出,朝着庙门逃去。
“想跑?”
众人各自拿着兵器鼓噪起来,大声的喝骂。
“贱种黑心肠,敢来害人,看我一刀砍死你。”
“入娘贼,吃我一棍。”
“你这厮鸟,吃爷爷一板刀。”
……
张玄道愕然。
古人骂人的词语这么贫乏吗?
正想展示一下自己传承蓝星的天赋神通,就听到旁边一个尖锐的声音,带着呼呼挥舞的菜刀,上下左右的翻飞,还骂的很难听。
“日贼汉的老虔婆,搅蛆扒的贱种畜生,专偷贼汉的歪剌骨,养汉刺捞的淫妇,你个老咬虫不中用的狗杂种……”
张玄道目瞪口呆,刚刚还想要展示一下现代人的骂人技艺,忽然间就默默的不出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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