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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有些刺眼。皇城内,天文院,观天台。
一个半黑头发,已经是黑须看起来成了中年人的道士,正站在顶上的台上,看着天上,眉目紧蹙,若有所思。
星象有些不明,天机有些混沌。
或许是因为那河中的上古遗种的出现?让这方世界的天机出现了一些错漏?甚至是的混乱起来了?
当日那河上的大战,那巨物的伟力,还有自己将死的时候,那真元附体,对自己伤势的治疗和对身体的改造,都让他觉得这不似人间之物。
他的武功已经返璞归真了。
他入先天之境已经很多年了,但是却依旧只能用自己的真气勾动天地的一丝之力。但是那绝对不是对天地的操控。
那只是借力。
借天地之力,借了是要还的。还的就是自己身上的先天之气。
但是现在他身体内的那一丝真元,似乎就不同了。
他觉得这一丝真元不是勾连天地,而是御使天地之力。这一点让他很震惊,这就像是仙神之力了。
这些天他试图将这一缕真元化为己用,或许就能够参悟出在长生不老的真谛了。他将那本从不老长春谷带出来的那本神书,反复的参详,都好像没有找到叫人修炼出这种可以御使天地的真法。
而那一缕真元在他体内就好像是独立于他身体所有的气机之外的。
他居然不能调动这缕真元,但是当自己身体遭受到损伤的时候,这一缕真元却又能迅速的修复自己的身体。
他甚至觉得,若是这缕真元他能调动的话,甚至用这缕真元御使天地,莫说干旱,就算是洪灾他都能让天地为之改变。
可惜了啊!
他可真希望这一次能够在京城里见到那位真人。
若是能够见到,那这边是自己的缘法了。
一个內宦急匆匆的赶过来,在台下昂首看着台上的道人,大声的说道:“国师,官家诏见,请往移步紫宸殿。”
紫宸殿,一个戴着幞头,天表粹温,清秀俊朗,身着朱袍的少年天子,坐在主位。下首两边坐了几个大臣。
逍遥子朝着紫宸殿走去。
他走的不快不慢,始终和这个內宦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等到了之后,內宦进去禀告,这才宣逍遥子进殿。
逍遥子进了大殿,在堂内面对着少年天子只是打了个稽首:“贫道见过天子。”又转头和这几位执政大臣见礼。
众人纷纷还礼,对逍遥子甚是敬重。
端坐在椅子上的少年天子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对着逍遥子说道:“国师这些日子可是见了诸多的有道的修行之人?”
逍遥子点头:“见了几个。来的人众多,被初步筛选掉了,真有本事的也就只有三四个,只不过……再有本事的,也只是凡间的修行之人,祈雨之事,还未有进展。”
少年天子脸上这才露出一丝忧虑,问道:“这旱情真的还要延续一年么?若真是这样,这京城周围都要乱起来了?果真没有法子可想?”
大臣之中,一个略胖的人起身,对着逍遥子一礼,说道:“国师,可自效武侯之法否?”
这问得有些无礼了。
但是问话的人是尚书右仆射范任纯,相当于副宰相。
人家有那个资格。
逍遥子淡然的看了他一眼,摇头说道:“贫道非不愿,实不能尔。若强行为之,则天命乱改,未来不可揣测。”
少年天子忙问:“国师祈雨,怎么会牵涉到将来?”
逍遥子苦笑:“天旱乃是天道,天道自有遵循宇宙规律,若是人为强行改变,则将来便变得更加的混沌不清。若是好的变化还好,若是不好的变化,只怕是牵连甚广,严重一些会危及江山社稷,不可不慎啊!”
少年天子皱眉:“国师说不可为,却为何要召天下修行之人前来?岂不是也要让天机变得越发的混沌起来?”
逍遥子摇头:“招天下修行之人,不过是个由头。贫道要等的是一个于混沌之中来的有道真人。若是这真人能出手祈雨,即便是天道改变,却也是可以控制以后的天下气运的发展,定然不会出现不可挽回之危局。也可保江山社稷无虞。”
这天下还有这般人?
少年天子不由得心中微微的激荡。
这般人物若是为朝廷所用……
逍遥子的话落在紫宸殿里,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层层涟漪。
少年天子端坐在御椅上,手指轻轻叩着扶手,一下,两下,三下。殿内静得能听见漏壶滴水的声音,几个执政大臣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
“国师方才说,这天下的修行之人,都是你召来的幌子?”少年天子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那你真正要等的人,是谁?”
逍遥子打了个稽首,缓缓道:“贫道对此人知之甚少。”
少年天子眉头一皱:“知之甚少?”
“贫道只知道,此人不在天机之内,不在五行之中。”
逍遥子的目光越过殿门,望向远处湛蓝的天空,那里一丝云彩也没有,烈日当空,晒得殿外的地砖泛着白光,“他若来,旱情可解。他若不来……”
他没有说下去。
但殿内所有人都听懂了。
尚书右仆射范任纯站起身,须发皆张,厉声道:“国师!朝廷召天下修行之人,耗费钱粮无数,你却说只是找个幌子?那这些日子从各路赶来的和尚道士,都是来陪你演戏的?”
逍遥子看了他一眼,不卑不亢:“范相公,如此人物,却不可辱。”
范任纯怒,正要开喷。
少年天子摆了摆手:“范卿稍安勿躁。”
他转向逍遥子,目光灼灼,“国师,朕只问你一句……你说的那个人,当真能解旱情?”
逍遥子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能。”
“那他什么时候来?”
“贫道不知。”
少年天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殿内又陷入了沉默。
枢密使孙固忽然开口:“国师,你说的那人,可有什么特征?若他到了京城,我们如何辨认?”
逍遥子想了想,缓缓道:“我不曾见面,若是缘法到了,我自会感应,他也自会现身。”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贫道虽未见过他,却受了他恩惠,这点对他来说不值得一提的恩惠,却让贫道窥见了天地的另一重境界。”
赵煦的手指停住了。
“另一重境界?”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
逍遥子点头:“官家,这世间之事,有许多是言语无法描述的。相比于路上的花费,能得到真人的祈雨,还是划算得多的。”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赵煦沉默良久,终于挥了挥手:“罢了。国师,你且去观天台守着,若那位真人到了京城,即刻来报。”
逍遥子打了个稽首,转身离去。
紫宸殿外,阳光正烈。
他眯起眼睛,看着头顶那轮白晃晃的日头,心中默默算了一卦。
卦象混沌不清,像一团搅乱的丝线。
他叹了口气,沿着宫墙慢慢往回走。
身后,紫宸殿里传来范任纯的声音:“官家,臣以为国师此举太过儿戏!”
“范卿。”赵煦的声音打断了他,“且由他一次,修行之人,与尔等所思所虑有些不同。”
逍遥子的脚步顿了顿,随即继续往前走去。
宫墙外的蝉鸣声一浪高过一浪。
日头渐渐西斜。
官道上,一个紫衫少女独行。
行人不多,偶尔有骑马的路人经过,掀起一阵尘土。
少女一边走一边思虑,国师在京城召集天下修行之人去祈雨。星宿派的那些自命不凡的人肯定会去吧?若是趁着这个机会能够弄到“神木王鼎”,岂不是赚大发了。
丁春秋失踪之后,星宿派早就四分五裂了,都是一些带不出去的杂鱼徒弟为了所谓神木王鼎,都疯了一样的到处跑。
反正大伙儿自动默认为星宿老仙已经升仙了。
他留下的那些宝贝,总得有人去继承。
阿紫自认是最合适的继承人。
“师父啊师父,您老人家肯定真死了吧!徒儿一定会给您多烧几炷香的。”她一边走一边念叨,“而且一定要托梦给我,把您那些宝贝先交给徒儿,替您保管啦,等徒儿活上一百年之后,再去那边找你,给你交账。”
阿紫走一回,又站在路边一回,远远地看到一辆牛车慢悠悠地过来。赶车的是个老汉,车上堆着几捆干草。
她眼珠一转,脸上露出笑容,迎了上去。
“老伯,您这是去哪儿啊?”
老汉看了她一眼,见是个小姑娘,便道:“去前面的镇子。小姑娘,你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外的,不怕遇上坏人?”
阿紫笑道:“我不怕。老伯,您能捎我一程吗?我走不动了。”
老汉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上来吧。”
阿紫爬上车,坐在干草堆上,两只手撑着下巴,看着路边的风景。
夕阳将天边染成了一片橘红色,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像一幅水墨画。
她忽然想起那个傻大个儿。
那天在聚贤庄,那么多人都要杀他,他偏偏拼了命地护着她,就是因为在和人比武的时候误伤了她?
管他呢。
反正她现在好了,算是和他扯平了。
她阿紫,从来都是一个人。
牛车慢悠悠地往前走,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阿紫闭上眼睛,任由晚风吹乱她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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